
3
考官摘下眼鏡,緩緩點了點頭。
“林硯同學,我們會按照程序核實舉報人的身份,核實結果出來後會正式通知你。”
我站起來:“謝謝各位老師,我等通知。”
推開檢查室的門。
顧念和蘇白並排坐在候檢區的長椅上,兩個人中間隔了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
聽到腳步聲,她猛地站起來,蘇白緊跟著也站了起來。
“阿硯,怎麼樣?”她的聲音提得很高,尾音微微發顫。
我走到她們麵前,看著她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複檢通過了,色覺完全正常。”
蘇白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得幹幹淨淨,嘴唇翕動了幾下,擠出兩個字:
“恭喜。”
“還有件事。”我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裏,語氣輕描淡寫,“我已經要求體檢中心查出舉報人是誰,她們說會按程序給我一個交代。”
顧念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查......查得出來嗎?”顧念清了清嗓子,“那種舉報一般不都是匿名的嗎?”
“是匿名舉報。”我點了點頭,目光從蘇白低垂的頭頂上慢慢掃過,“但考官說了,就算不是實名舉報,舉報材料在係統裏也會留下記錄,調出來就能追溯到來源。”
蘇白的肩膀明顯哆嗦了一下。
顧念往旁邊挪了半步,擋住了他哆嗦的肩膀。
“阿硯,你......你非要查嗎?反正複檢也通過了,要不就算了。”
“算了?”我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不大,但她一下就不說話了,“有人舉報我在軍校體檢裏作弊,這是汙點。如果不查清楚,這個汙點就會一直掛在我檔案裏。”
蘇白終於抬起頭,眼眶紅了一圈,聲音細細地發抖:
“硯哥說得對,這種事確實不能算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慢慢笑了一下。
“蘇白,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哭過了?眼睛這麼紅。”
他的脖子僵了一瞬,然後低下頭,飛快地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我......我是昨晚沒睡好,擔心你今天的複檢,一直失眠到後半夜。”
“那你真有心。”我說得很輕,一個字一個字穩穩地落下去,“我自己的事都沒失眠,倒讓你替我失眠到半夜。”
蘇白的嘴唇抿成一條白線,手指絞住了衣角。
顧念站在中間,左右看著我們兩個人,嘴唇翕動了好幾次,但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我往她麵前走近了一步,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開口。
“顧念,你覺得舉報我的人,是出於什麼目的?”
她猛地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了牆壁。
“我......我怎麼知道?”她的聲音幹啞,“可能是誤會,或者有人看錯了吧。”
“看錯了就來舉報?”我歪了歪頭,盯著她額頭上的細汗,“體檢中心一天接待上千人,考官反複核對才出結果,舉報人比考官還厲害,看一眼就能判定別人作弊?”
走廊裏的空氣悶得人喘不上氣。
“阿硯,要不我們先回去吧,叔叔阿姨還在家等消息。”
顧念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勉強撐著那副溫和的殼。
“不急。”我轉身朝電梯口走去,腳步不快不慢,“等調查結果出來再回也不遲。從舉報到立案,也就兩三天的事。”
電梯門在我身後緩緩合攏。
透過門縫,我看見顧念伸手扶住了牆壁,蘇白站在她一臂之外的地方,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電梯開始下沉,抬眸是我自己的臉。
那個表情讓我想起上輩子臨死前對著手機屏幕打出最後一句話的自己。
那時候我手指已經沒有力氣了,但還是一字一字打了出去。
那條消息發出去了,紅色感歎號彈出來,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這一次不一樣,該還回來的一筆賬,我一筆都不會少。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的瞬間,我迎麵撞上一個人。
她個子不高,穿著軍校的體能訓練服,手裏拎著一個檔案袋。
她側身讓開,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後。
“你也是來體檢的?”
“複查。”我回答得簡短。
趙晴挑了下眉,顯然對這個回答有些意外,但什麼也沒問。
“那你運氣好,今天複檢組的考官是科室主任,出了名的公正。”
“我知道。”我越過她往大門走。
她在我身後開口:“等等,你叫什麼名字?”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
“林硯。”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趙晴,也是來體檢的。說不定以後我們會是同班。”
我沒接話,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外麵的陽光整片地砸下來,熱得發燙。
這一世,世界終於開始熱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