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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體檢中心的電話打來了。
“林硯同學,舉報人身份已核實,請你來一趟。”
我放下手機,換上來那天穿的外套,對著鏡子整理了下頭發。
鏡子裏的人表情很淡,像是要去取一件等了很久的東西。
還是那間檢查室,三位考官都在,桌上多了一份牛皮紙檔案袋。
年長的考官把檔案袋推到我麵前。
“舉報人已經查實,是和你同一批體檢的考生,顧念。”
他把實名舉報的複印件轉過來給我看,白紙黑字,最底下的簽名欄寫著顧念三個字。
一筆一畫,寫得很認真,是她從小練出來的正楷,我認識。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心裏什麼都沒有。
這個答案我在上輩子臨死前就知道了,隻是那時候已經沒有力氣來要一個說法。
“謝謝各位老師,我能和舉報人當麵對質嗎?”
考官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年長那位點了頭。
顧念被叫進來的時候,蘇白跟在後麵,臉色白得發青,進門時絆了一下門檻。
顧念看到我手裏那張複印件的瞬間,腳步釘在了門口。
“阿硯,你聽我說。”
“我聽你說。”我把那張紙舉起來,她的名字正對著她的臉,“這是你寫的?”
她的嘴唇在發抖,眼底泛起倦青,看樣子好幾天沒好好睡了。
“是我寫的。”她的聲音從喉嚨裏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但是阿硯,我不是要害你,我隻是覺得......”
“你覺得什麼?”
蘇白在她身後小聲開口,聲音細得發顫:
“硯哥,念姐她也是為了公平......”
我轉過頭看他一眼,他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顧念,你舉報的理由是懷疑我提前知道了色覺測試的內容。複檢結果出來了,三位考官在場,我全部通過,沒有任何問題。你怎麼解釋?”
她站在那裏,瘦弱的身子縮起來。
“我......”她說不出話。
我往前走了一步,把那張複印件放到她手邊的桌麵上。
“好,你不解釋舉報的事,那我換個問題。”
我看著她慌亂的眼睛,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體檢那天早上,你遞給我的那瓶水,是從哪裏拿的?”
她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後退半步,後背撞上了門框。
我看見她的額頭上汗珠沿著太陽穴往下滾。
她在害怕,而且怕得說不出話。
上輩子她在我麵前永遠是從容的、溫柔的、篤定的,哪怕親手斷送了我的前程,她也從來沒有露出過這種表情。
原來你也會怕。
蘇白從後麵拉住了她的袖子,聲音又輕又急:“硯哥,那瓶水就是普通的礦泉水,念姐車上放了一整箱,我也喝了的。”
我沒有看他,目光始終釘在顧念臉上。
“我在問你,顧念。”
她忽然抬手捂住了眼睛,肩膀劇烈地抖了一下。
再放下手的時候,她的表情變了,嘴唇動了很久才擠出聲音。
“阿硯,那瓶水......你是不是沒有喝?”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蘇白猛地轉頭看她,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念姐你到底在說什麼?!”
顧念沒有看他,眼睛隻盯著我。
“我都想起來了......”
考官們麵麵相覷,年長那位站了起來,表情從疑惑變成了嚴肅。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把那份複印件折好,放進口袋裏。
“顧念,你舉報我的事,我會按照程序向組織反映。至於你剛才的話,我建議你當著三位考官的麵交代清楚。”
我的聲音不高,但很穩。
她抬起頭,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蘇白死死咬著下唇,盯著顧念的後背,兩隻手攥成了拳頭垂在身側。
我把那瓶還剩小半的礦泉水從包裏拿出來,輕輕放在桌上。
瓶子落在桌麵上的聲音很輕,但在這間過分安靜的檢查室裏,每個人都聽到了。
“這瓶水是你體檢那天給我的。我沒有喝完,剩下的這些,可以拿去化驗。”
考官接過水瓶,擰開蓋子看了一眼,又擰回去。
年長那位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撥了個號碼。
“叫紀檢組來一下,這裏有情況需要立案。”
顧念跪坐在地上,看著我放下的那瓶水,眼睛裏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