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急診走廊裏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我一個人坐在塑料椅上等B超結果。
對麵急診室的門推開了。
男人半摟著他老婆走出來,另一隻手拎著所有的包和片子,還騰出兩根指頭幫她攏了攏圍巾。
"冷不冷?車裏有毯子,我去給你拿。"
"不用了,我又不是紙做的。"女人嗔了他一眼。
"那也不行。"男人已經小跑著出去了。
護士叫了我的名字。
主治醫生把片子夾上燈板,臉色沉下來。
"大劑量藏紅花配合薏米——你知道這對育齡女性意味著什麼嗎?你的子宮內膜已經出現了藥物性損傷。"
她摘下眼鏡,看著我。
"再來一次同等劑量的刺激,內膜很可能永久無法修複。"
我攥著診斷報告走出急診大樓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看了一眼手機。
林野的消息是一小時前發的:
"清潔劑記得買。晴晴說屈氏九點關門,你趕一下。"
另一條是林晴在家庭群裏的:
"嫂子,清潔劑別買錯了哦,我把鏈接發你了。還有明天地毯九點前送到,他們過時不接散客的。"
再往上翻——
林晴半小時前還在群裏發了張圖,是她剛做好的貓飯,配文:
"今天給團團做了三文魚拌飯,小家夥吃得幹幹淨淨!"
林野秒回了一個點讚的表情。
而我兩小時前在群裏說的"我到醫院了",一個回複都沒有。
我把手機揣回兜裏。
沒有去屈氏。
打車回了小區,但沒有上樓。
站在單元門口的冷風裏,抬頭看了一眼二十三樓的窗戶。
燈還亮著。
想起上周的事。
那天是我們結婚一個月的紀念日。
我提前一周就在網上訂了一家餐廳,定了位,還買了一件新裙子。
那天下午五點我發微信提醒林野:"今晚七點,那家餐廳,你別忘了。"
他回:"啊,今天晚上?晴晴駕照科目二過了,我答應帶她去吃日料慶祝的。"
"能改天嗎?"
"不太好吧,包間都訂了。你改天再約?或者你自己先去吃也行。"
我退了餐廳的訂位。
那天晚上他們兄妹倆去了人均八百的日料店。
林晴在朋友圈發了九宮格,配文"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林野給她點了讚,還評論了一個"小公主開心就好"。
我一個人在家吃了碗泡麵。
現在我站在樓下的冷風裏,兜裏揣著一張"子宮內膜藥物性損傷"的診斷報告。
沒有上樓。走到旁邊的連鎖酒店,開了一間房。
躺在床上給林野發了條消息:"今晚加班,不回去了。"
他的回複來得很快:
"行。那清潔劑明天你下班了買,但地毯一定要九點前送到。"
過了一分鐘又來一條:
"晴晴給團團洗完澡了,毛吹得跟個棉花糖一樣哈哈。"
後麵跟著一張貓的照片。
我看著那張照片——
布偶貓被吹得蓬蓬鬆鬆的,窩在林晴懷裏,林野的手伸過來撓它的下巴。
沒有我的畫麵很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