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暗像冰水兜頭澆下。
我膝蓋一軟,摔在地上。
“晚晚別怕!”
陸淵的聲音就在三米外。
急切,溫柔。
像我曾經在黑暗裏聽過無數次的語氣。
隻不過,他喊的不是我的名字。
蘇晚晚哭得恰到好處。
“陸總,我好怕黑,你別鬆手......”
我趴在地上,右手傷口被震得發疼,血從紗布裏滲出來。
呼吸開始失控。
胸腔像被一隻手掐住。
幽閉恐懼症不挑場合。
隻要夠黑,夠封閉,它就會來。
有人踩住了我的右手。
不是意外。
那隻高跟鞋精準碾在紗布上,把剛縫好的傷口往地麵壓。
“呀。”
蘇晚晚的聲音從頭頂落下。
“顧姐姐,你怎麼在這裏?是不是燈太暗,你又不舒服了?”
她沒鬆腳。
我咬死牙關,痛到眼前發白。
三秒後,應急燈亮了。
昏黃的光落下來。
陸淵的西裝外套披在蘇晚晚肩上,一隻手護著她後腦。
而我跪在冷餐桌旁,右手壓在她鞋底下,白紗布被血染紅。
一個服務生要扶我。
“不用。”
陸淵冷聲打斷。
他看見了我,也看見了血。
可他的目光越過我,落在我身後。
那是蘇晚晚策劃慶功宴的核心展品,一座半人高的水晶燈塔。
剛才我被推倒,冷餐桌翻了,水晶塔摔成滿地碎片。
蘇晚晚眼淚掉下來。
“那是我花了兩個月設計的......”
陸淵朝我走來。
“顧念,你到底在搞什麼?”
全場安靜。
“叫你來坐著就行,你連坐都坐不住?晚晚準備了三個月的慶功宴,你一來就毀了她最重要的展品。你是成心的?”
我抬頭看他。
應急燈照在他臉上。
還是我看了七年的輪廓。
隻是那雙眼睛裏,已經沒有我。
“陸淵,我右手正中神經損傷,你看不見嗎?”
“你別什麼都往病上扯。手傷了不代表你能毀別人的心血。”
蘇晚晚在他身後抽泣。
“陸總,姐姐可能是創傷後遺症泛化了,在人多的暗處產生了攻擊性,不能全怪她......”
我用左手撐著地麵站起來。
膝蓋磕青了,小腹發麻,右手的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全場安靜得能聽見血珠落地。
陸淵說:“顧念,晚晚費盡心思設計這個環節,就是想證明你在微光環境下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社交!你不僅不領情,還砸她的心血?”
我看了他三秒。
然後轉身走向那座水晶塔。
我用右手,那隻剛縫好、紗布已經被血浸透的右手,握住底座上殘存的水晶柱。
陸淵皺眉:“你幹什麼?”
我舉起它,狠狠砸在地上。
碎片濺開,劃過我的小腿。
蘇晚晚尖叫著撲進陸淵懷裏。
我站在一地碎光裏,轉身看他們。
“你喜歡黑,那我把唯一的光也砸了。”
我把右手舉到他麵前。
紗布裂開,縫合線崩斷,血沿著手腕往下流。
陸淵的臉終於變了。
可我已經不想看。
我轉身往門口走。
身後,蘇晚晚哭聲更響。
陸淵在喊我的名字,聲音裏第一次帶了慌。
太遲了。
我推開宴會廳的門。
走廊白熾燈亮得刺眼。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