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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那年，我以全校第一的成績考上北川師範大學。

學費和住宿費全免。

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

推開家門時，客廳裏堆滿紅色禮盒。

姐姐靠在媽媽肩上，手上戴著訂婚戒指。

哥哥和爸爸正在商量工作室下個月的房租。

爸爸接過錄取通知書。

“全免？那不是不用花家裏一分錢？”

媽媽也笑了，拿出手機。

“來，給你拍張照。”

我抱著通知書站好。

姐姐笑著問：

“多多以後當老師，我有孩子是不是不用請家教了？”

媽媽立即接話。

“那當然，自家小姨還能不管？”

爸爸也說：

“你哥哥以後有孩子也交給你。寒暑假時間多，親戚家誰的孩子學習不好，你順手指點一下。”

我沒有反駁。

至少，他們此刻是真的高興。

第二天，學校通知我，市級優秀畢業生的助學金一萬元已經到賬。

那張銀行卡一直由媽媽保管，綁定的也是她的手機號。

我原本打算用獎金買一台大學需要的電腦。

登錄手機銀行時，餘額卻隻剩下兩千元。

八千元被媽媽轉給了哥哥。

“我的獎金呢？”

媽媽正在挑姐姐訂婚宴的伴手禮。

“給你哥哥了。他缺錢周轉。”

“你為什麼不問我？”

媽媽皺眉。

“又不是一分錢沒給你留。剩下兩千，足夠你花了。”

“可是上次那一千，哥哥都沒還給我呢！”

媽媽臉上的笑僵住。

“你怎麼這麼自私？一家人還要算賬？”

幾天後，爸爸宣布周末辦家宴。

姐姐訂婚，哥哥的工作室正式開業。

家宴那天，恰好是我的十八歲生日。

請帖上隻有兩行金色大字：

【周知夏訂婚喜宴】

【陳景川工作室開業宴】

沒有我的名字。

“我的升學宴呢？”

媽媽低頭核對菜單。

“這不就是一起辦嗎？都是家裏的喜事，分那麼清楚幹什麼？”

宴席快結束時，宴會上出現了一個八層蛋糕。

上麵鋪滿草莓。

我忽然想起七歲那場雨。

十一年過去，我仍沒有屬於自己的蛋糕。

陳老師打來電話。

“多多，生日怎麼過的呀？”

我走到無人的走廊。

“家裏人在給我慶祝。”

陳老師沒有拆穿。

“我送你的成年禮放在學校門衛室。北川師大的新生銜接營明天開始，你申請的提前入住也通過了。”

我隔著玻璃，看見媽媽替姐姐整理頭紗，爸爸端著酒杯向人介紹哥哥的工作室。

四個人站在蛋糕前，笑得像幸福的一家人。

“好。”

掛斷電話後，我走到媽媽身邊。

想了好久還是開了口：

“今天是我的生日。”

媽媽愣了一下，低頭看日期。

“哎呀，真忙忘了。”

她很快又笑起來。

“十八歲又不是小孩子了，回家給你煮碗長壽麵。”

宴會廳裏有人喊她。

她轉身就走了。

那一刻，我心裏繃了很多年的線，終於斷了。

回到家，我收拾好行李。

淩晨五點，我拖著舊行李箱離開。

劉爺爺正在小區門衛室值夜班。

“多多，這麼早去哪兒？”

“去上大學。”

“家裏人不送你嗎？”

“他們太忙了。”

劉爺爺看了我很久，從櫃子裏拿出一把舊黑傘。

“你七歲那年，爺爺送你回家用的。北川也下雨，帶著吧。”

到車站後，我注銷了舊號碼。

新號碼隻留給陳老師、學校和劉爺爺。

我借工作人員的手機，把短信分別發給爸爸媽媽，發送後刪除記錄。

【我去北川了。】

【以後不要再找我。】

【從今天起，你們就隻剩兩個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