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醫院那天,媽媽天沒亮就開了直播。
【被第二人格吞掉的女兒,今天帶她去看醫生。】
鏡頭剛對準我,彈幕便滾了起來。
媽媽掀開我的袖子,把手腕上的勒痕和電極灼傷露給所有人。
“昨晚另一個人格又發作了。”
“這些傷,都是她自己弄的。”
我盯著她。
“不是,是你綁住我,用電刺激。”
媽媽沒有爭辯,隻慢慢拉起衣袖。
她胳膊上全是抓痕,脖子側麵也有一圈青紫。
“這些,是我攔著她傷害自己時留下的。”
“她發作起來,連我都不認。”
我僵住了。
那些傷有深有淺,有的已經結痂。
可我明明沒有碰過她。
“不是我。”
我的聲音第一次發虛。
媽媽苦笑:“你當然不記得。每次那個人出來,你醒來後都會忘。”
彈幕立刻有人說,她身上的傷總不能也是假的。
我的腦子一陣陣發空。
昨晚被灌符水後,我確實斷過片。
電擊時,我也幾次昏過去。
難道我真的抓過她?
難道現在占著這具身體的,真是另一個會傷人卻毫無記憶的人?
呼吸漸漸亂了。
媽媽握住我的手,聲音溫柔得像在保護我。
“別怕,媽媽知道那不是你。”
“今天無論如何,我都會把你治回來。”
那一瞬間,我差點相信她。
直到她的指甲刮過我手腕,我看見指縫裏殘留著化妝蠟。
和她脖子上的淤青一模一樣。
我猛地抬頭。
媽媽眼神一閃,立刻把鏡頭貼到我臉前。
“你看,她又用這種眼神恨我。”
我想揭穿她,喉嚨卻像被堵住。
我怕她會說我病得更重。
去醫院的路上,她不斷念彈幕。
“有人說你不配上大學。”
“還有人說,該把你永遠關起來。”
每念一句,她都盯著我。
我後背被冷汗浸透。
可鏡頭裏的我坐得筆直,連眼皮都沒顫。
她終於急了。
“你聽見沒有?”
我的指甲早已掐進掌心,喉嚨緊得發疼。
“聽見了。”
“那你為什麼沒反應?”
我咽下聲音裏的顫意。
“因為他們不認識我。”
到了醫院,媽媽站在大廳中央哭,說她把我養大,卻被我折磨得遍體鱗傷。
路人認出直播,紛紛舉起手機。
我的腿一陣陣發軟。
掛號時,她把我的姓名、科室和病曆號全部拍了進去。
我伸手擋住。
“這是我的隱私。”
她一把抓住我。
“沒病的人為什麼怕別人看?”
彈幕立刻說我心裏有鬼。
我忽然明白。
在他們眼裏,我連拒絕都能成為有病的證據。
等候時,媽媽當眾問:
“你愛媽媽嗎?”
我沉默很久。
“不知道。”
她的臉白了一下,隨即對著鏡頭哭得更凶。
進入診室,醫生第一眼便看見她的手機。
“請立刻停止直播。”
媽媽把鏡頭轉向他。
“為什麼不能播?我要留證,免得她以後汙蔑我。”
醫生看向我。
“你同意被直播嗎?”
我搖頭。
眼淚差點跟著掉下來。
媽媽立刻哭喊:
“大家看見了吧,外人一問,她馬上就裝可憐。”
醫生再次擋住鏡頭。
“立即關閉。”
媽媽冷笑。
“我是她親媽,我都沒說不能播,你憑什麼替她做主?”
醫生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因為她不是普通患者。”
“她是我們情緒剝離催眠實驗的正式受試者。”
“從簽署協議開始,她的診療記錄都屬於最高保密級別。”
媽媽舉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
直播間彈幕仍在滾動,她卻隻死死盯著醫生。
“什麼催眠?”
醫生沒有回答,伸手按滅了直播。
屏幕黑下去前,我看見媽媽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