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媽媽拉緊窗簾。

客廳中央擺著情緒喚醒儀。

我看見電極，轉身就走。

“這個不安全。”

爸爸卻擋住門。

“你媽什麼辦法都試過了。”

姐姐和弟弟也催我。

沒人怕我受傷，隻怕我不再聽話。

媽媽把我按進椅子。

繩子勒緊手腕，我的身體先一步掙紮。

媽媽摸著我的頭。

“隻要能找回原來的你，什麼方法都得試。”

電流驟然穿過身體。

我的肩膀猛地彈起，牙齒重重磕在一起。

眼前白了一瞬。

我忽然看見六歲那年。

白光裏，五歲的我舉著畫跑向臉色陰沉的爸爸。

他一把推開我。

“這點眼色都沒有？”

從此鑰匙一響，我先聽腳步。

猜對了，媽媽誇我懂事。

猜錯了，她說我隻會添亂。

第二次電流襲來，我的手臂不受控製地痙攣。

嘴唇被咬破，血腥味迅速漫開。

我看見了九歲的自己。

姐姐不吃飯，媽媽把飯碗塞給我。

“你最會看臉色，去哄她。”

我哄好她，卻錯過複習。

第二天沒考好，媽媽罵我沒用。

我原本沒這麼敏感。

是他們教會我：別人不高興，就是我的錯。

第三次電流落下，我眼前發黑。

弟弟弄丟手表，求我頂罪。

“姐，你會哭，爸媽不會真罰你。”

我怕他挨打，認了。

爸爸罰我跪了一夜。

媽媽知道真相，隻說：“既然認了，就別裝委屈。”

從此被冤枉，我也先怕解釋會讓他們為難。

電流和回憶反複撕扯。

我已經渾渾噩噩，分不清困在椅子上的，是十八歲的我，還是那些年一次次跪下認錯的自己。

耳邊傳來媽媽急切的聲音。

“像以前一樣求我。”

我張了張嘴，隻剩破碎的喘息。

她再次按下開關。

疼痛衝上頭頂，我渾身抽搐。

姐姐別過臉，弟弟後退，爸爸皺眉，沒人拔電源。

再醒來時，我躺在地板上。

冷水順著頭發淌，手腕磨出血。

媽媽沒問我疼不疼。

她一把攥住我磨破的手腕，將我從地上拽起來。

傷口被重新撕開，血順著掌心往下淌。

她卻隻盯著我的眼睛，急切地問：

“現在呢？”

“現在能感覺到媽媽難過了嗎？”

姐姐遞來材料：“今晚幫我改完。”

弟弟說：“明天替我拿快遞。”

爸爸揉著眉心：“你不該道歉嗎？”

我望著他們。

他們不需要我敏感。

他們隻需要我怕他們生氣，不敢拒絕。

我推回材料。

看向媽媽。

“我不欠你們的。”

客廳驟然安靜。

媽媽忽然笑了。

“看來你不適合上大學了。”

我的心驟然縮緊。

她把我的精神異常說明直接發給了學校。

我撲去搶手機。

“不要。”

她按住我青紫的手臂。

“你連家人都不管，去了宿舍隻會傷害別人。”

下午，學校來電，建議我暫緩入學，保留學籍一年。

老師語氣疏離。

“狀態穩定後，明年可以申請複學。”

明年。

我看向收好的行李。

通知書旁，是三份送不出去的室友禮物。

我無數次想象大學。

想象一個不用聽腳步、看臉色、替所有人負責的房間。

可那扇門還沒推開，就被媽媽關上。

我手指發抖，眼淚砸在通知上。

這次我知道自己為什麼哭。

我盼了那麼久的人生，沒有了。

媽媽卻笑了。

“你終於有感覺了。”

“明天我帶你去醫院。”

我看向醫院名稱，輕輕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