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我第一次開口要錢。
數目不算大,不如那些購物袋裏的一件衣服。
可爸媽的表情,就像我在獅子大開口。
爸爸率先皺眉,語氣裏帶著輕蔑:
“你的成績,參加競賽不是浪費錢嗎?”
媽媽立刻接上,語氣溫和些,但意思一模一樣:
“杳杳,不是爸媽不給。”
“競賽這種事,都是尖子生去參加的,你去了也是陪跑,到時候白花錢不說,還打擊自信心,多不好。”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我的成績一直是年級第一,成績單給你們看過的。”
話落,妹妹嗤笑一聲,嘲弄道:
“許杳別拿造假的成績單糊弄人了,我問過你們學校的人,人家說了,年級第一根本不是你。”
我訝然地看著她,
她撒起謊來太過自如,這種信手拈來的惡意,是十七年來被偏愛的底氣,
因為她知道,不管她說什麼,爸媽都會信。
媽媽歎了口氣,語氣失望:
“杳杳,撒謊的事就算了,媽媽不追究。”
“這筆錢我和你爸再考慮考慮,先去上學吧,別遲到了。”
我站在車門外,瞬間明白,
這筆錢,大概是永遠等不到了。
我關上車門,轉身往學校的方向走。
身後汽車發動,毫不留情地從我身邊駛過。
他們忘了給我坐公交車的錢,也沒有提前通知不送我。
換作以前,我要提前半小時起床才能不遲到。
現在走過去,已經是來不及了。
好在我的成績好,班主任沒有責怪我,而是提起競賽的事。
我踟躕了一下,向她開口:
“老師,這一千塊錢您能不能先借我。”
“我保證一定拿獎,到時候用獎金還您。”我頓了一下,又說,“要是沒拿到,我暑假打工還。”
陳老師想也沒想就答應了,拍拍我的肩:
“你是我帶過最好的學生,我作為你的老師,應該支持你。”
我想到親生父母的猶豫,
陳老師的援助就顯得更珍貴,
這一刻,我又學會了一個詞,叫“感恩。”
朝她深深鞠了一躬,我真摯地道了謝,心中的石頭也徹底落地。
一天到了尾聲,我放學回家,桌上已經擺滿了飯菜。
比平時豐盛,我一坐下,媽媽就夾了一隻雞腿放進我碗裏:
“杳杳,我和你爸認真考慮過了。”
我抬頭看她。
她歎了口氣,表情遺憾:
“家裏最近經濟確實緊張,你是不知道,這個月開銷太大了。”
“那一千塊,我們實在沒辦法拿出來給你拿去浪費,你體諒體諒爸媽。”
爸爸在一旁附和:
“等高考完了,爸就彌補你,帶你去旅遊,想去哪都行。”
他們話在我的意料之內,
事情已經解決,我也不想浪費時間與他們虛與委蛇,
於是便點點頭,認真吃飯。
吃完飯上樓,我路過妹妹的房間,她正在試新書包,
看見我路過,她揚起下巴,拍了拍書包上的logo:
“看到沒?爸媽新給我買的,一萬二的名牌。”
原來他們說的“經濟緊張”,是這樣的。
她繼續說道,語氣滿是優越:
“你這種土狗肯定沒背過這麼好的書包,等我背膩了,就考慮施舍給你!”
我停下腳步,看了一眼那個書包,淡淡道:
“不用了,這個書包挺醜的,我不喜歡。”
話落,我轉身往自己房間走。
下一秒,後腦勺被一個沉重的東西狠狠砸中。
悶響在顱骨裏炸開,我猛地踉蹌一步。
抬手一摸,手掌滿是刺目的紅。
身後傳來妹妹尖利的喊叫:
“許杳,你這個賤人!怎麼不去死!”
我轉身走向她,眼神驟然變得狠厲,冷聲問:
“許溪木,我憑什麼去死?”
“從小到大,你什麼都有了,現在連我的命你也要?”
可我還沒靠近她,就被一股大力推開。
媽媽衝過來擋在妹妹麵前,眼神裏全是警惕和恐懼:
“不許動我的女兒!”
她的女兒,那我算什麼?我在心中發出疑惑。
妹妹躲在她身後,委屈控訴:
“媽媽!她剛才的眼神好可怕,好像要殺了我!”
“她就是個神經病,你們把她送進精神病院去!我害怕,我害怕!”
爸爸也幾步衝過來,高大的身軀擋在她們麵前,表情嚴肅:
“許杳,你要是真的做出什麼出格的事,別怪我們不講情分。”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
媽媽護著妹妹,
爸爸擋在所有人麵前。
直到我後腦勺的血滴落在地,
“吧嗒”一聲,打破了我們之間的對峙。
爸媽同時低頭,看見地板上綻開的紅色,瞳孔齊齊放大了。
我摸了一把後腦,在他們麵前緩緩攤開掌心,一字一句問道:
“到底是誰想殺誰,你們現在清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