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叔說得在理!一家人就該把困難擺到台麵上來嘛!」
「那我也報一下我們家的——」
我豎起一根手指:「第一,陸言去年做手術,自費三萬八,到現在還沒還完。」
豎起第二根:「第二,我婆婆搭橋手術欠醫院七萬,每個月還在分期。」
豎起第三根:「第三,我倆搬家押金還差兩萬沒湊夠。」
我環顧一圈,目光真摯極了。
「都是一家人嘛,三叔,大姑,表嫂,先借我十萬唄?」
全桌像被按了暫停鍵。
三叔舉著的酒杯懸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大姑的筷子停在盤子上方,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想發火,又找不到理由。
表嫂直接低下了頭,開始專心致誌地扒拉碗裏的米飯,像突然餓極了。
婆婆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她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我一腳。
我低頭看了看被踩的鞋,抬頭衝她笑:「媽,您踩到我了。」
婆婆的嘴角抽了一下,別過頭去倒茶,手都在抖。
包間裏安靜了足足十秒鐘。
最後還是三叔清了清嗓子,把酒杯默默放了下來。
「吃菜吃菜,先吃菜。」
沒有人再提錢的事。
但我知道,他們不會就這麼算了。
這幫人從來不會。
散場後大姑把陸言拉到停車場擦眼淚,婆婆在旁邊幫腔。大姑負責哭,婆婆負責勸,陸言負責心軟。果然他回來就說:"大姑店裏真周轉不開......她打借條,兩年還清。"
我沒接話。當晚我做了一件事,把一百八十萬的聯名賬戶,一分為二。九十萬轉進我名下,九十萬留在他卡上。
我把銀行回執拍在他麵前:"一人一半。你那九十萬想怎麼花隨你,我不攔。但我這九十萬,誰也別惦記。"
陸言愣了半天:"你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要當好人,拿自己的錢當。"
我以為分了賬他至少會掂量掂量。
五天後打開銀行APP幫他查話費,順手瞄了一眼他卡上餘額——98,216元。九十萬,少了五十萬出頭。
交易明細:轉出500,000元,備注"借款",收款人陸芳。
我把手機放回桌上,看著窩在沙發刷視頻的陸言:"你姐的錢,轉了?"
他整個人彈起來,扯出一臉慌張:"大姑實在等不了,供貨商追尾款,媽電話裏哭了兩回......她寫了借條!"
他遞來一張A4紙。手寫字歪歪扭扭——"借到陸言現金伍拾萬整,兩年內歸還",潦草簽名。沒手印沒見證人沒身份證號,日期都寫錯了一天。
"她自己寫張紙條說還錢你就信了?你媽借給舅舅的八萬,要回來了嗎?"
他卡住。
"前年三叔借的兩萬呢?"
嘴角耷拉下來。
"你們家往外借的錢,有一筆收回來過嗎?"
他像被戳破的氣球縮在沙發上。
我沒發火,語氣很平靜:"陸言,錢是你那一半,我說過不攔你。但你自己算算——卡上還剩不到四十萬。你媽搭橋手術欠七萬,你自己手術費三萬八,搬家押金兩萬,光這三筆就是將近十三萬。"
我豎起手指一根根數給他聽:"剩下二十七萬,要不要吃飯?要不要交房租?要不要留點應急?你打算靠什麼撐到你姐兩年後還錢?而且你真覺得她會還?"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蹦不出。低下頭,不說話了。
我拍下借條存手機,拿上包。
"你幹嘛去?"
"找你姐補正式借款協議,去公證處蓋章。錢是你轉的我不追,但借條得正規。你那四十萬還得養家,總不能連個保障都沒有。"
"有必要嗎?她是我親姐—"
"你舅借錢時也是親舅,三叔借錢時也是親叔。現在錢呢?"
他隻憋出一句:"你......別說話太難聽。"
我頭也不回:"放心,我隻說實話。好不好聽,看你姐配不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