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上下打量了我兩遍,目光最後落在我外套上,笑容掛著三分熱情七分打量。
「喲,薑瑜這身衣服不便宜吧?料子看著就好,年輕人就是舍得給自己花錢。」
她故意把「舍得花錢」四個字咬得特別重,然後環顧了一圈桌上的人。
表嫂心領神會地笑了笑。
三叔嗑花生米的手頓了一下,眼神往我這兒飄了飄。
我放下包,滿臉開心地接話。
「大姑真識貨!一眼就看出來了!那您猜猜多少錢?」
大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隨口報了個高價:「少說也得三四千吧?」
我誇張地擺手:「哪有啊!打折買的,才幾百塊!」
然後我認認真真看了一眼她身上那件暗花開衫,豎起大拇指:「倒是您這件看著也不錯!什麼牌子的?多少錢啊?」
大姑下意識挺了挺胸:「我這?才兩百塊。」
「兩百??」
我瞪大了眼,語氣真誠到不像在演:「我還以為最多二十呢!大姑您可太會買東西了!兩百塊穿出這效果,這本事我真學不來!」
我一臉崇拜地拍了下桌子:「回頭您帶我去那家店唄?我也學學怎麼花小錢辦大事!」
大姑的笑容像卡了帶的錄像機,僵在臉上,嘴角拚命想維持弧度,眼裏的火卻壓不住了。
空氣尷尬了幾秒鐘,表嫂接過了話。
她放下筷子,用一種「替你著想」的語氣開口。
「薑瑜啊,大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心疼你們。」
「你看你們到現在連套房都沒買,那麼大一筆錢放手裏,不趕緊置辦點正事兒,光花在穿穿戴戴上—說句不好聽的,真讓人替你們捏把汗。」
她說完還特意看了陸言一眼,意思是:你管管你媳婦。
陸言剛要開口,我已經猛點頭了。
「表嫂說得太對了!確實得操心!」
我一臉認真地看著她:「對了表嫂,你家那套大平層幾室來著?一百三十多平那個?」
表嫂愣了一下:「三室......怎麼了?」
「你勻我一間唄!」
我興奮地一拍巴掌:「我跟陸言剛好沒地方住,搬你那兒去,我給你交租金!你不是房貸壓力大嘛,我幫你分擔分擔,雙贏!」
表嫂嘴角的笑容像被人一把撕掉了,整張臉寫滿了「你認真的?」。
她看了看三叔,又看了看大姑,一句話也接不上來。
三叔清了清嗓子,試圖轉移話題。
大姑端著茶杯,臉黑得像鍋底。
兩輪啞了火,桌上陷入了沉默。
婆婆在旁邊不停地給我使眼色,意思是「你差不多得了」。
我當沒看見,笑眯眯地夾了塊辣子雞,吃得很香。
三叔坐不住了。
他放下花生米,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決定不兜圈子了。
「好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也就直說了。」
他環顧一圈,目光落在陸言身上。
「你大姑店裏確實周轉不開,年底供貨商要結尾款。你表嫂那邊房貸也緊,上個月差點斷供。」
「你們小兩口手裏寬裕,都是至親,幫襯幫襯,不過分吧?」
他舉起酒杯,等著陸言碰杯表態。
陸言的手已經伸向了酒杯。
我比他快了一步,站起來,舉杯,笑容滿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