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絞碎了那件他曾誇過“清雅”的嫁衣。
權當切斷了這三年的癡夢。
幾天後,裴崢要在侯府大辦賞花宴。
名義上是賞花,實則是為了將蘇婉清以“平妻”之禮,正式引入京城貴婦的圈子。
宴會前,他派人強行拿走了我的拐杖。
他命令我,必須拖著流血未結痂的殘腿,出席主位。
美其名曰,彰顯侯府主母的大度。
我成了他用來裝點門麵的木偶。
我蒼白著臉,坐在一群衣香鬢影的貴婦中間。
她們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毫不避諱地嘲笑我一個商戶女,連自己丈夫的心都留不住。
“到底出身低微,上不得台麵。”
“你看她那條腿,真是晦氣。”
我聽著,麵無表情。
蘇婉清穿著一身比我身上正紅色禮服更豔麗的衣裙,嬌怯地端著一杯茶,走到我麵前。
“姐姐,喝茶。”
她柔聲說著,將茶杯遞給我。
就在我的指尖即將碰到茶杯的瞬間,她故意鬆手。
“嘩啦——”
整杯滾滾發燙的茶水,不偏不倚,全都潑在了我尚未痊愈的斷腿上。
“滋啦”一聲,皮肉被燙爛的聲音清晰可聞。
我疼得渾身一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你做什麼!”
裴崢猛地從男客席中站起,他的聲音裏滿是怒火。
但他看的不是我潰爛的傷口。
他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當眾厲聲嗬斥:
“你怎可如此惡毒,連一杯茶都不肯安分接下!”
他曾說過:“我的夫人,無需向任何人低頭。”
如今,他卻當著整個京城的麵,親手踩碎了我的脊梁。
他還嫌不夠。
他指著庭院裏那條碎石鋪就的小路,冷冷地命令我:
“跪下!在這裏好好清醒你的神智!”
滾燙的茶水與冰冷的石磚,讓我痛到渾身痙攣。
我沒有說一句辯解的話。
我看著他,拖著那條殘廢的腿,筆直地,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尖銳的石子上,血立刻湧了出來。
我順手從發髻上拔下了那支象征著正妻身份的鳳頭金簪。
然後,我抬手一揚,將它隨手扔進了身旁的枯荷池裏。
“撲通。”
水花都沒濺起幾朵。
裴崢以為他徹底碾碎了我的傲骨。
他不知道,我是在拖延時間。
我在為春杏將哥哥的商船物資運出城,爭取最後的半個時辰。
他看著蘇婉清被茶水濺到、微微泛紅的手指,滿眼心疼。
他決定,今夜就帶她去城外看最熱鬧的燈會散心。
滿座賓客看盡了我的笑話。
裴崢擁著蘇婉清,頭也不回地絕塵而去。
我從碎石上緩緩站起,用沾滿了血汙和泥土的手指,對著人群後的春杏,比了一個字。
“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