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小姑果然又來了。
這次她帶了雞湯。
說是自己熬了一早上,專門給媽媽補身子的。
媽媽確實餓了,喝了小半碗。
小姑坐在旁邊殷勤地給她遞紙巾,又幫她把枕頭墊高。
"嫂子,你好好養著,有什麼需要盡管跟我說。"
她表現得像個貼心的好妹妹。
如果不是我知道上一世的事,也絕不會把她往壞處想。
爸爸笑著說:"美琴,這兩天辛苦你了。"
小姑擺擺手:"哥你說什麼呢,我是弟弟的親姑姑,應該的。"
她說著,眼神又飄向了嬰兒床。
我坐在嬰兒床旁邊的小板凳上,手裏攥著一本畫冊,假裝在看書,實際上全部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快到中午的時候,爸爸扶媽媽去衛生間。
小姑看了看關上的衛生間門,又看了看我,笑容淡了一些。
"小姑幫弟弟掖掖被子,我看他小腳丫都露出來了——"
"不用!"
我猛地站起來,把畫冊往地上一拍。
"弟弟的被子我來弄!不用你管!"
小姑臉色沉了。
她蹲下來,用審視的眼神跟我平視,壓低聲音:
"韓悠悠,你到底跟小姑有什麼仇?從昨天開始你就針對我。我是你爸爸的親妹妹,你這樣對我,合適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眼淚隨著恨意一起湧了上來。
我一字一頓地說:"我就是不讓你碰弟弟。"
小姑的眼睛眯了起來。
就在這時,衛生間的門開了。
媽媽一眼就看見小姑蹲在我麵前,而我站在嬰兒床前,臉上掛著眼淚。
她的表情瞬間變了,快步走過來把我拉到身後,然後側身擋在我和小姑之間。
"怎麼了?"
小姑站起來,笑著說:
"沒事,悠悠不讓我幫弟弟蓋被子,我跟她商量呢。"
她攤了攤手,一臉無奈的樣子:"這孩子,護弟弟護得跟個小老虎似的。"
媽媽皺了皺眉。
她先彎腰看了一眼嬰兒床裏的弟弟,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和後腦勺,確認他好好的,才鬆了口氣。
然後她直起身,把我摟在腿邊,看向小姑。
"美琴,悠悠這幾天有些緊張,你先回去吧,等出了院我們請你來家裏吃飯。"
小姑臉上的笑終於繃不住了。
"嫂子,你這是什麼意思?嫌我礙事?"
爸爸看見氣氛不對,趕緊說:"美琴,你嫂子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小姑的聲音突然尖了起來,眼眶猛地紅了。
"哥,我天天跑來送湯送飯,提水果提牛奶,我圖什麼?我就是想看看侄子,我有錯嗎?"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知道,我命不好,結婚五年生不出孩子,婆家天天指著我鼻子罵,嫁的那個男人更沒用,一分錢掙不回來還隻會窩在家裏打遊戲——"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們一個'好'字湊齊了,兒女雙全,全家人圍著你們轉。我呢?我連看一眼都不配?"
"我就是個生不出孩子的廢物,你們是不是覺得我晦氣?怕我衝撞了你們的寶貝?!"
爸爸臉色難看極了。
"美琴,你說什麼呢,誰嫌你晦氣了?"
小姑抹著眼淚,連連搖頭:
"算了算了,我以後再也不來了。省得礙你們的眼。"
她一把抓起沙發上的包,哭著往外衝。
"我就不該來,我來了也是討人嫌——"
"美琴!"爸爸追了兩步。
"砰"地一聲,病房門被摔上了。
走廊裏傳來小姑越走越遠的哭聲和高跟鞋踩地板的聲音。
爸爸站在門口,臉色很不好看。
他轉過頭,看了媽媽一眼。
"你說你......美琴也是好心,你非得把話說那麼直......"
媽媽沒理他。
她把弟弟從嬰兒床裏抱起來,緊緊摟在懷裏。
"好心不好心我不知道。但小心著點,總是沒錯的。"
我靠在媽媽腿邊,心裏酸酸的。
可我知道,還沒結束。
小姑今天哭著走了,看起來像是徹底傷了心。
可我不會放棄的。
哭鬧、賣慘、博同情都是她的障眼法。
越是這樣,我越不能鬆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