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族裏有個規矩,雙生女中必須有一人喝下樹汁,成為守護雨林的“聖女”。
姐姐成績好,為了讓她能安心去上大學,我咽下了那碗苦澀的樹汁。
擺脫藤蔓纏身的唯一辦法,是在雨季到來前,與人結契成婚。
我的男友是溫柔的支教老師,他答應過會帶我走出這片綠色的牢籠。
可就在雨季的前夜,他連夜打包行李去了縣城。
“你姐姐考研複試壓力太大了,我得去陪她幾天。”
阿媽也把給我攢的嫁妝錢塞進了給姐姐的信封裏。
“你妹妹反正是聖女,晚一年結婚神明也不會怪罪的。”
我低頭看著已經順著腳踝爬上小腿的青色藤蔓,淡淡地笑了。
他們還不知道,雨林的詛咒是沒有下個月的。
......
青色藤蔓順著腳踝爬上來了。
骨縫裏像鑽進了萬隻看不見的螞蟻。
毒發了。
三年前那個悶熱的下午。
族長端著陶碗,裏麵盛滿墨綠色的樹汁。
他當著所有人的麵,宣告雙生女必須留下一人獻祭雨林。
長女優先。
方茵撲通一聲跪在阿媽麵前,號啕大哭。
“阿媽,我考上大學了,我不想一輩子困在山裏......”
她哭得聲嘶力竭。
我站得離她隻有兩步遠。
看著她發抖的肩膀,腦子裏全是小時候我滑進爛泥坑。
是她死死扒著樹根,硬生生把我拽了上來。
手掌還拉出了好幾道血口子。
阿媽轉過頭。
眼眶全紅了,布滿老繭的手摸上我的臉,抖得厲害。
“棠棠......”
她喉嚨裏堵著千言萬語,最後全化作一聲壓抑的哽咽。
以前我每次發燒,阿媽都抱著我日夜不合眼。
這些溫情,在那個悶熱的下午,成了綁死我的繩索。
我走上前,端起那碗發著苦腥味的樹汁。
沒有猶豫,仰頭灌了下去。
濃稠液體剛滾過喉嚨,灼燒的刺痛扯斷食道。
我痛得彎下腰,幹嘔。
本能去抓阿媽的衣袖。
落了空。
阿媽已經轉身,一把抱住劫後餘生的方茵。
母女倆抱頭痛哭。
卻再沒人在意我的反應。
腿上的痙攣把我扯回現實。
青藤快纏到膝蓋了。
我強忍著眩暈,用發抖的手摸出手機。
周晨。
隻要他現在回來。
隻要一紙婚書。
反噬就能解。
電話響了五聲才接通。
對麵傳來的,不是周晨的聲音。
“棠棠?”
方茵的笑聲從聽筒鑽出來,透著藏不住的雀躍和甜膩。
“周老師正幫我看真題呢,我們忙得很。你有什麼事回頭再說。”
痛感從腳踝一路竄上胸腔。
“讓周晨接電話。”
我咬著牙,“我毒發了,他必須回來。”
電話那頭安靜兩秒。
接著,手機被拿了過去。
“方棠,你有完沒完?”
周晨的聲音透著極度的煩躁。
那個曾經見我皺眉都會心疼的男人,此時語氣裏全是厭惡。
“方茵明天就要進考場,你非要在這種節骨眼上鬧?”
“平時拿反噬裝可憐就算了,現在是什麼時候?你能不能懂點事,別總找借口爭寵!”
字字句句,劈頭蓋臉砸下來。
“周晨......”
我抓緊手機,“我沒騙你,救救我。”
“夠了,考完試再說。”
“嘟——嘟——”
忙音刺耳。
電話被單方麵切斷。
窗外雷聲翻滾。
腳踝處的藤蔓又往上攀了一寸。
很痛。
雨季到了。
我的夢,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