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話說出口,他就後悔了。
可預想中的反駁依舊沒有到來。
安伊寧像是被下達指令的機器人,放下手中的抹布,恭恭敬敬地彎下腰,“夏小姐,請您上床。”
夏筱月臉一紅,“這,不太好吧。”
話雖如此,人已經依言躺在床上。
母憑子貴的機會,誰會不想要。
安伊寧沉默地走到床邊,附身操縱著夏筱月的四肢,一點點調整角度。
每擺動一下,就像有把刀在她心口剜一下。
那一晚,是他們三年婚姻裏唯一的一次夫妻生活。
他酒醉闖入房間,失控地將她箍進懷裏。
她幾乎以為回到了從前,耳邊是愛人帶著醉意的低喃,痛苦又眷戀:
“伊寧,要是沒有你,我的爸爸媽媽是不是不會死?可是沒有你......我該怎麼辦?”
兩人像是要把所有愛恨都揉碎了融進那一夜。
安伊寧心底燃起微弱的期許,妄想一夜溫存過後,所有隔閡都會消散,他們會回到從前。
可第二天,沈從南依舊冷漠疏離。
若不是腹中孩子的出現,她會以為那夜是一場夢。
正因如此,她還抱著那點他會看到自己真心的奢望。
安伊寧再回神時,已經全部擺完。
沈從南站在一旁,將這刺眼的一幕盡收眼底。
他看著她毫無遺漏地複刻著過往溫存,看著她親手教別的女人如何承歡於他。
他額角青筋直跳,心底的悔恨、暴怒、酸楚、痛恨瘋狂撕扯,讓他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就在安伊寧準備扶夏筱月下床時,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兩人猝不及防一同倒在床上。
“啊——”
夏筱月順勢痛呼出聲,腕骨“哢”地一聲脆響,美甲狠狠劃過安伊寧腫脹的手心。
安伊寧悶哼一聲,血從掌心滲出來,滴在床墊上。
這些女人慣會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汙蔑她。
沈從南知道,可他樂見其成。
因為這樣,他就有了名正言順懲罰她的理由。
安伊寧沒有辯解,忍著疼想把夏筱月扶起來,卻被一股大力猛地拉開。
“讓筱月受傷,你又失職了,自己領罰。”沈從南俯身抱起痛呼不止的夏筱月,側過臉掩蓋泛紅的眼眶。
走到門口,他腳步一頓,冷聲吩咐保鏢:“床墊沾了血,不吉利,燒了。”
安伊寧看著他決絕的背影,任由自己被保鏢帶到回音房。
他的懲罰從不是身體上的折磨。
而是把她關進這裏,讓她對著話筒一遍遍重複:“我不想活”“我不想上大學”。
從前盼她學業有成,盼她歲歲平安、無病無憂的,是他。
他會在她偷懶時,用筆敲她的額頭:“別偷懶,好好看完這些重點,你一定能考上。”
會在她賴床時,連人帶被圈進懷中:“有我每天陪你跑步鍛煉,一定讓你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而現在,用奶奶威脅,逼她自棄求死,也是他。
前二十一次,她咬著牙喊,心底在倔強反駁:這不是真的,這隻是懲罰。
可這一次,她閉上眼,聲音從胸腔裏擠出來:
“我不想活了。”
話脫口而出的瞬間,牆壁把她的話彈回來,層層回聲劈頭蓋臉砸回她身上。
像無數個曾經執拗求生的自己,在這一刻,選擇放棄。
從這天起,安伊寧的靈魂徹底出走。
她不哭不鬧,每日按時出現服侍夏筱月,端早餐、熱牛奶、鋪床疊被......
整整七天,她像個自動運行的機器,到點啟動,到點關機。
第八天傍晚,她照例跪在地上擦地磚,纖細的身影伏在冰冷的大理石上,像一抹隨時會散去的殘影。
沈從南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開口:
“想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參加畢業典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