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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伊寧一刻也不想在這個房間多待。

她咬緊牙關，拖著病體，挪步到門口。

保鏢攔住她，“沈總有令，不能放您出去。”

安伊寧低聲說：“他讓我出去買床上用品。”

保鏢互相對視一眼，向沈從南請示，通訊器那頭卻遲遲沒有回應。

“你們知道沈總的脾氣，十分鐘之內拿不到，受罰的不止我一個。”

她聲音很輕，卻精準踩中了所有人的顧忌。

保鏢側身讓開了路。

安伊寧走出醫院，直奔城西療養院。

奶奶坐在門口藤椅上，精神還算好，隻是眼睛死死望著院門方向，嘴裏不停地念叨著什麼。

安伊寧走近，護工低聲說：“老太太天天喊小寧，就盼著見你呢。”

安伊寧蹲下來，仰頭看這個小老太太，鼻尖酸得發脹。

“奶奶......”

奶奶低下頭，渾濁的眼睛打量著眼前這個瘦得脫相的女孩，茫然地問：“你是誰？”

阿爾茨海默症又加重了。

連她也不認識了。

安伊寧拚命揚起嘴角：“奶奶，我是小寧。”

“你不是小寧。”奶奶搖頭。

“小寧在考大學呢，我不能打擾她。”她盯著安伊寧的臉看了又看，“姑娘你要多吃點，太瘦了。”

“我好久沒見到小寧了，不知道她有沒有變瘦......我們小寧，就得健健康康的才好。”

老太太一個人就能說半天，顛三倒四全是小寧。

安伊寧坐在她腳邊的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裏。

兩個世界的奶奶，都不需要她多麼出息，隻想她健康。

可她哪樣都沒做到。

書沒念成，身體也衰敗了。

她咬著袖口沒出聲，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

沒幾分鐘，保鏢便找來了。

“太太，沈總讓您回去收拾房間。”

奶奶被嚇了一跳，攥著藤椅扶手往後縮。

安伊寧用衣服抹了一把臉。

她站起來，彎下腰輕聲說：“奶奶，我先走了。改天小寧就來看你。”

隨後就被保鏢帶走了。

身後奶奶看著她的影子，忽然急了起來：“小寧......三個......走了......”

可沒人聽懂她在說什麼。

安伊寧回到醫院，病房裏一片狼藉。

散落的衣服、衣衫半攏的夏筱月、穿戴整齊的沈從南。

看見她進門，沈從南緊繃的肩線驀然一鬆。

隨即他嗤了一聲，暗罵自己多心，她這麼惜命，怎麼舍得去死。

安伊寧一言不發，從牆角拎起備好的水桶和抹布，走進裏間。

床墊是高級定製的，三十萬一張，上麵大片水跡，隻能人工擦幹。

她手背上的紅疹還沒消，碰到清潔劑便是一陣刺痛。

她像是感覺不到，俯身跪在床邊，一點點擦拭。

沈從南靠坐在沙發上，視線落在她的後頸。

頸椎骨瘦得一節節凸出來，像隨時會折斷。

他忽然煩躁起來，扯了扯領口。

“筱月。”他開口，目光卻釘在安伊寧臉上，“以後咱們孩子的名字就叫沈安，安伊寧，你沒意見吧？”

沈安是他們曾經給未來寶寶取的名字。

他等著安伊寧發火，等著她露出被刺痛的表情。

可是沒有。

安伊寧擦拭著床，連手中的抹布都沒停，語氣平靜地像一潭死水：“沈先生，您決定就好。”

沈從南擰眉。

安伊寧一直像一根野草，即便被火燎到隻剩一截，也能頑強向生。

他讓人撤銷她的學籍，她會拿著材料到教育局不斷申訴；

他讓全城公司封殺她，她會日複一日地找，連街邊的洗碗打雜工都能欣然接受；

他送走她的奶奶，她會崩潰威脅：“你要是動我奶奶，我就跟你同歸於盡。”

哪怕他每天帶著女人回家，她行動上服從，悲傷也會從眼睛流出。

可現在，她卻死水般靜。

她的棱角終於被他磨平了。

沈從南本該無比暢快，可心底卻躥出一股無名火，燒得他胸口發慌。

“是嗎？”

“為了讓筱月順利懷上寶寶，你教教她什麼姿勢最能快速有孕，畢竟你有過經驗。”

沈從南口不擇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