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淩晨五點他回來了，滿身酒氣，走路不太穩。

我假裝睡著，聽見他在浴室裏衝了很久的澡。

水聲停下來之後，他掀開被子躺下來，身上帶著沐浴露的味道。

"沒睡？"他發現我翻了個身。

"被你吵醒了。"

"對不起，"他揉了揉我的頭發，"客戶臨時要喝酒，推不掉。"

我閉上眼睛。

上輩子這一晚，他也是淩晨五點回來。我問他去哪了，他說在公司加班，沙發上睡了幾個小時。

那時候我信了。

後來桑枝晚懷孕，醫生推算孕周，我倒推了日期。

就是這一晚。

桑枝晚給他下了藥。

一個聾啞女孩，連話都不會說，卻能精準地算計到這一步。

我不知道她的藥從哪裏來的。但我知道，這就是那個所謂的慈善項目資助的好學生。

知恩圖報的方式是拆散別人的家庭。

第二天早上，陸今桉走得很早，說要處理昨晚遺留的工作。

走之前他在我額頭親了一下。

"今天有什麼安排嗎？"

"沒什麼，可能下午去做個頭發。"

"好，晚上我早點回來。"

他走了之後，我給霍祈年發了一條消息。

"查得怎麼樣了？"

十分鐘後他回了電話。

"有進展。陸氏集團旗下有一家子公司，表麵上做進出口貿易，但資金流向和報表有明顯異常。代持人一共三個，其中一個是已經去世的人。"

"已經去世的人怎麼代持？"

"所以這就是問題所在。這個人兩年前因病去世，但他名下的股權至今沒有變更，分紅照常進入一個海外賬戶。也就是說，這筆錢，根本不知道進了誰的口袋。"

我攥緊了手機。

"你能查到那個海外賬戶的歸屬嗎？"

"難，但不是完全沒有辦法。需要時間。"

"多久？"

"一個月。也許更短，取決於對方的防範程度。"

"好。"

我掛了電話，走進陸今桉的書房。

保險櫃在書桌下麵，密碼我知道，是他母親的生日。上輩子我偶然看見他輸過一次。

按下六位數字，保險櫃彈開了。

裏麵有房產證、股權證書、幾份合同。

我一份份翻，用手機拍照。

在最底層，我看到了那份熟悉的代持協議。

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文件。隻不過這次，我不會視而不見。

我把所有文件拍好，原樣放回，關上保險櫃。

然後坐在書房的椅子上，深呼吸了很久。

手機響了。

是陸今桉。

"寶貝，晚上想吃什麼？"

"隨便，你定。"

"好，那我訂你喜歡的那家日料。"

"行。"

掛了電話，我又收到一條微信。

是管家轉發的，桑枝晚在酒店前台哭了。

原因是翻譯軟件出了bug，她沒辦法跟人溝通，著急得一直在抹眼淚。

管家問我：要不要通知陸先生？

我想了想，回了兩個字：通知。

因為我需要他繼續去。

他去得越多，留給我的空間就越大。

果然，當天晚上的日料他遲到了四十分鐘。

坐下來的時候臉上還掛著一絲不自然。

"對不起，公司那邊......"

"臨時有事？"

他點頭。

"嗯，一個客戶的翻譯出了問題，我去協調了一下。"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金槍魚。

"沒事。"

他看我神色如常，鬆了口氣。

給我倒了一杯清酒。

"最近你好像心情好了很多。"

"是嗎？"

"之前你動不動就提離婚，嚇死我了。"

我笑了一下。

他以為我不提了，就是翻篇了。

他不知道，離婚協議書已經在霍祈年手裏起草了。

一個月零三天。

霍祈年約我在一家私人會所見麵，整個包間隻有我們兩個人。

他把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推到我麵前。

"全在這裏了。"

我打開，裏麵是一摞打印得整整齊齊的材料。

"海外賬戶的歸屬人查到了，"他指著其中一頁。

"叫周德海，是陸今桉父親那一輩的人。表麵上已經退休十幾年，實際上一直在幕後操控資金流向。"

"洗錢的鏈條呢？"

"從子公司進出口虛報關稅差額，到海外殼公司接收，再通過私募基金回流國內。一整條線，最少涉及三個億。"

我翻到最後一頁。

那是一份銀行轉賬記錄，收款方的名字讓我停住了。

桑枝晚。

每月定時收到一筆兩萬塊的轉賬。打款方是那家進出口子公司。

"集團資助的學生。"我喃喃重複了一遍陸今桉當初的話。

霍祈年看著我。

"這個女孩和集團的關係，恐怕不隻是被資助那麼簡單。"

我合上檔案袋。

"離婚協議書呢？"

他從公文包裏取出另一份文件。

"按你的要求擬好了。因為你們婚前有財產協議，加上這些證據，如果走法律程序，你可以爭取到相當可觀的賠償。但......"

"不走法律程序。"

他抬起眼看我。

"讓他自己簽。"

"他會簽嗎？"

"會的。"

我把離婚協議書收進包裏，起身。

"謝謝你。"

霍祈年站起來，攔住我。

"裴盡歡，後麵那步你打算怎麼做？"

"公之於眾。"

他沉默了兩秒。

"時間點選好了嗎？"

"選好了。下周四，他有一場慈善晚宴，全程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