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桑枝晚的第一條消息就來了。
陸今桉的手機在餐桌上震了一下,我餘光掃過去,是一條微信語音,三秒。
聾啞人發語音?
我沒問。
他自己解釋了。
"她不會說話,但有時候會發語音過來,就是一些氣息聲,表示她在。可能是酒店太安靜了,她害怕。"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片三文魚,沒有抬頭。
"哦。"
他看了看手機,沒回複,把手機翻了個麵。
"你看,我不回她。"
我心想,你上輩子也是頭三天不回的。
第七天開始,就變成了秒回。
我沒有和他吵,繼續吃早餐。
吃完之後我跟他說去逛街,實際上去了趟律師事務所。
不是劉律師那邊。
我找的是霍祈年。
霍祈年是我大學同學的哥哥,在商事訴訟領域排名前十。上輩子在ICU外麵,是他幫我處理的遺產問題。
那時我快死了,他握著我的手說了一句話。
他眼眶通紅:"裴盡歡,如果你還有下輩子,別再浪費在陸今桉身上了。"
我原以為這隻是一句安慰。
沒想到真有下輩子。
霍祈年事務所在金融中心三十七樓。
前台認識我,陸太太的名頭在這個城市還是有些分量的。
"霍律師有空嗎?"
"您稍等,我去問一下。"
三分鐘後,霍祈年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出來。
三十二歲,一米八七,戴著一副金絲框眼鏡。西裝外套搭在小臂上,襯衫袖口卷到手肘。
他看見我的時候頓了一下。
"裴盡歡?"
"好久不見。"
他把我請進辦公室,給我倒了一杯水。
"難得陸太太親自登門,是遇到什麼事了?"
我坐在他對麵,開門見山。
"我想離婚。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幫我查一些東西。"
他的手頓了一下,放下了水杯。
"查什麼?"
"陸氏集團的股權結構,尤其是代持部分。"
霍祈年沉默了幾秒,然後靠回椅背。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
"陸氏集團......"他壓低聲音,"如果涉及代持,意味著背後的關係鏈可能非常複雜。你確定要動這塊?"
"如果我告訴你,這家集團涉嫌洗錢呢?"
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你有證據?"
"暫時沒有,但我知道證據在哪。"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那道目光和上輩子最後見麵時一樣,是一種混雜著心疼和無奈的複雜神色。
隻不過這輩子,他還不明白這種目光的來源。
"好,"他最終點了頭,"我幫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這件事進行期間,如果有任何危險,你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我點頭。
"還有......"他頓了頓,"你住的地方安全嗎?"
"目前還住在陸家別墅。"
他皺了一下眉。
"如果後續需要搬出來......"
"到時候再說吧。"
我起身,"那先這樣,有進展聯係我。"
他送我到電梯口。
臨走之前,他叫住我。
"裴盡歡。"
"嗯?"
"你變了很多。"
我按下電梯按鈕,沒有回頭。
"可能是成長了吧。"
離開事務所的時候,手機上多了兩條陸今桉的消息。
"在哪逛?要不要我派司機去接你?"
"晚上想吃什麼?我訂位子。"
我回了一個字:好。
上輩子他忙到淩晨回家是常態。
突然殷勤起來,無非是前幾天鬧得太僵,他心裏有鬼。
我需要讓他覺得一切在回歸正軌。
這樣他才不會防備。
當晚吃飯的時候,他主動提起了桑枝晚。
"管家說她適應得還行,酒店給她配了個翻譯軟件,可以用來跟服務員溝通。"
"嗯。"
"對了,她的學費和生活費是公司出的,項目報銷那邊......"
"你不需要跟我彙報這些。"
他看了我一眼,試探著說:"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沒有。"
"真沒有?"
我抬頭看著他,笑了一下。
"我說沒有就沒有,你要是不信,那你就當我還在生氣好了。"
他訕訕地端起酒杯,不再問了。
第十三天。
我的預感沒有錯。
那天晚上,陸今桉接了一個電話就出了門,說公司有緊急會議。
淩晨三點,他還沒有回來。
我給管家發消息,問陸先生的車什麼時候離開的。
管家回複:十一點十五分。並附了一條,陸先生讓人買了一箱礦泉水和一些應急藥品放在後備箱裏。
開緊急會議帶應急藥品?
我沒有追問,也沒有打他電話。
隻是打開手機備忘錄,在日期後麵記了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