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派出所的調解室裏,空氣沉悶得讓人窒息。
白熾燈的光打在不鏽鋼桌麵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我坐在長桌的一側。
對麵,是翹著二郎腿的賀驍霆,和正拿著紙巾假哭的潘桂芝。
旁邊甚至還坐著醫院派來的代表——醫務科的王科長。
霍凜坐在主位,麵前攤開著一疊記錄本。
“事情的經過,大概就是這樣。”
王科長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患者家屬認為季醫生在搶救過程中存在過錯,導致了不良後果。醫院本著人道主義精神,願意配合家屬進行安撫。”
他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醫院想息事寧人,拿我頂缸。
賀驍霆冷哼一聲,將一張皺巴巴的診斷書拍在桌上。
“什麼不良後果。那是人命。我老婆好端端的,進了一趟你們醫院,孩子就沒了。”
他指著我,眼神凶狠。
“警察同誌,這事兒今天要是沒個說法,我們就去衛健委鬧,去市政府鬧。”
潘桂芝在一旁附和。
“對。網上的人可都看著呢。八十萬,一分都不能少。”
她甚至不知死活地把手機掏出來,放在桌角。
屏幕還亮著,顯然還在悄悄直播。
霍凜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麵,聲音冷硬。
“收起你的手機。這裏是派出所,不是你的直播間。”
潘桂芝撇撇嘴,不情願地把手機屏幕扣在桌麵上,但並沒有關機。
霍凜看向我。
“季雨苒,對於家屬的指控,你有什麼要辯解的嗎?”
“患者溫槿微也已經指認,是你未經家屬同意,擅自使用了藥物。”
他公事公辦的語氣裏,沒有偏袒,隻有對程序的嚴謹。
但在外人聽來,這就是鐵證如山。
王科長在一旁壓低聲音勸我。
“小季啊,現在輿論壓力太大了。你低個頭,認個錯,這八十萬醫院幫你墊一部分,剩下的從你工資裏扣。”
“你還年輕,不能因為這件事把前途毀了啊。”
我聽著這荒唐的勸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前世,他們也是這麼勸我的。
說這是為了大局。
說破財消災。
結果呢?
我認下這莫須有的罪名後,醫院反手就把我開除了,那八十萬全落在了我一個人頭上。
我成了他們平息風波的棄子。
現在,他們故技重施。
“認錯?”
我直視著王科長的眼睛,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調解室裏卻異常清晰。
“我救了一條人命,為什麼要認錯?”
賀驍霆像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樣跳了起來。
“你他媽放屁。你害死了我兒子,還敢說救命。”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水杯裏的水都濺了出來。
“警察同誌,你看她這態度。不給她點顏色看看,她根本不知道怕。”
霍凜警告地瞪了賀驍霆一眼。
“坐下。再大呼小叫,按擾亂治安處理。”
賀驍霆恨恨地坐回椅子上,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樣盯著我。
“好,你不認是吧。行。”
他咬牙切齒地說。
“我老婆的證詞在那擺著。你今天不簽這個賠償協議,你這輩子都別想好過。我讓你身敗名裂。”
潘桂芝也跟著幫腔。
“就是。我媳婦親口說的,還能有假?你就算說到天邊去,也是你理虧。”
整個調解室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認為我走投無路了。
王科長在搖頭歎氣。
霍凜在等我的最終表態。
賀家母子在等我崩潰妥協。
直播間裏的幾萬雙眼睛,雖然看不到畫麵,但一定在聽著這場單方麵的審判。
他們都在等我低下頭,在那個八十萬的賠償協議上簽字。
“溫槿微的證詞,是唯一的證據嗎?”
我突然開口,打破了死寂。
霍凜翻開記錄本。
“搶救室的監控昨晚剛好在維修,沒有錄下全過程。目前,患者的直接指認,是本案最核心的證據。”
他頓了頓,補充道。
“加上你在網絡上引起的負麵輿情,形勢對你極其不利。”
賀驍霆得意地笑出了聲。
“聽見沒?連警察都這麼說。你還想翻盤?做夢吧。”
我沒理他,隻是伸手拉過隨身的背包。
緩慢地,拉開了拉鏈。
“如果說,我不僅有完整的監控錄像......”
我從包裏拿出一個黑色的U盤,放在桌麵上。
發出清脆的一聲“嗒”。
“還有溫槿微在服藥前,給我打的求救電話錄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