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著被碾滿汙泥的照片。
我一直死寂的胸腔裏,突然湧起一股無法控製的邪火。
那是六年來,我第一次產生反抗的衝動。
我猛地站起身。
伸手用力推開了擋在前麵的陳雲深。
這一下其實並沒有用多大力氣。
但陳雲深卻順勢往後倒去。
嘴裏發出一聲極其誇張的慘叫。
"啊——!"
他整個人重重地撞在門外的置物櫃上。
櫃子上的幾個花瓶搖晃了一下。
雖然沒掉下來,但動靜極大。
幾乎是慘叫聲落下的瞬間。
走廊盡頭立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爸媽聞聲衝了過來。
看到跌坐在地上、捂著胳膊眼眶泛紅的陳雲深。
媽媽發出一聲尖厲的驚呼。
她像頭發瘋的母獅子一樣衝到我麵前。
揚起手,沒有絲毫猶豫。
狠狠甩了我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在逼仄的空間裏炸開。
我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
口腔裏瞬間彌漫開一股腥甜的鐵鏽味。
耳邊嗡嗡作響。
"陳妄!你要造反嗎!"
媽媽指著我的鼻子,五官因為憤怒而扭曲。
"你要滾就趕緊滾,為什麼要打你哥!"
"他身體那麼弱,你是不是想害死他!"
我還沒來得及咽下嘴裏的血水。
爸爸已經大步走上前來。
他順手抽出了腰間的皮帶。
對準我的後背,狠狠抽了下去。
"畜生!"
破空聲響起。
厚重的牛皮砸在單薄的夏裝上。
背脊瞬間傳來一陣皮開肉綻的劇痛。
我被打得一個踉蹌,膝蓋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早知道你這麼惡毒,當年生下來就該把你掐死!"
爸爸的怒罵聲伴隨著第二鞭、第三鞭落下。
每一鞭都帶著十成十的力氣。
仿佛我不是他的兒子。
而是什麼有著血海深仇的仇人。
皮帶抽打在肉體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雙手撐在地上。
死死咬著內側的軟肉,一聲不吭。
甚至沒有躲避。
任由背上的布料被抽出血痕。
每一鞭子下來。
我對這個家僅存的那一絲虛無縹緲的幻想。
就被徹底抽碎一分。
打到第五下的時候。
陳雲深在旁邊適時地拉住了爸爸的手腕。
"爸,別打了。"
他聲音裏帶著虛偽的顫抖和哭腔。
"弟弟可能就是心情不好,我沒事的。"
爸爸這才喘著粗氣停下手。
指著門外,眼神冷得像看一具屍體。
"現在就給我滾!"
"立刻!馬上!"
"以後不準踏進這個家門半步!"
我慢慢鬆開緊握的拳頭。
撐著地麵,一點點站直身體。
背上的衣服已經被滲出的血水粘在傷口上。
稍微一動就撕扯般地疼。
我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們一家三口。
沒有解釋。
也沒有求饒。
我蹲下身,把那張被踩爛的照片撿起來。
小心翼翼地擦掉上麵的灰塵。
放進貼身的口袋。
"我還不能走。"
我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爸爸眉頭倒豎,剛要重新揚起皮帶。
我繼續說道。
"學籍遷出證明還要辦,還要去注銷銀行卡。"
"弄完我自然會走。"
不顧他們殺人般的目光。
我越過他們,走出了這間讓人窒息的屋子。
外麵的天色已經陰沉下來。
雷聲在雲層裏翻滾。
我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坐了一個小時的公交車。
來到大學城附近的銀行網點。
我想把那張綁著我身份信息的附屬卡注銷。
那是過去六年,媽媽用來給我發買菜錢的卡。
也是我唯一的經濟來源。
我強忍著背後的劇痛,把身份證遞給櫃台。
等待的過程中。
冷汗順著額頭一滴滴砸在玻璃板上。
幾分鐘後。
櫃台小姐把身份證退還給我。
她看著我蒼白如紙的臉,眼神裏透著幾分憐憫。
"先生,您卡裏的錢,昨天已經被戶主全部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