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到這句話的那一刻。
我僵在櫃台前。
腦子裏有一瞬間的空白。
那張卡裏,存著我這三年課餘時間去便利店上夜班攢下的一萬兩千塊錢。
那是我為自己準備的大學學費。
也是我逃離那個家的底氣。
我原以為那是完全屬於我的賬戶。
直到現在才明白。
未成年時開的卡,他們作為監護人,隨時有權力轉移資金。
"全部...轉走了嗎?"
我聽見自己用幹澀到近乎撕裂的聲音確認。
櫃台小姐同情地點了點頭。
"是的,一分不剩。"
"操作人叫陳雲深。"
我木然地收起身份證。
轉身走出銀行大門。
傾盆大雨在這一刻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豆大的雨點打在身上。
瞬間澆透了單薄的衣服。
背上的傷口被雨水一激,疼得我渾身發抖。
我沒有躲雨。
就這樣在街頭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
原來,他們不僅要趕我走。
還要抽幹我最後一絲生存的希望。
昨晚那份精確到角的賬單,根本不是為了讓我還錢。
而是為了讓我覺得欠了他們。
然後理所當然地拿走我辛辛苦苦攢下的血汗錢。
用來給陳雲深買那雙他覬覦已久的限量版球鞋。
夜幕徹底降臨時。
我拖著高燒的身體,重新推開了陳家的大門。
客廳裏一片漆黑。
沒有留一盞燈。
借著窗外慘白的街燈。
我看到茶幾的正中央,壓著一張白色的A4紙。
我走過去。
雨水順著發絲滴落在地板上。
那是一份《斷絕關係及放棄繼承權協議書》。
旁邊還整整齊齊地擺著一支黑色簽字筆。
紙上的內容寫得很清楚。
自願放棄陳家一切財產的繼承權。
放棄所有的贍養和撫養義務。
從今往後,生死不論,絕不糾纏。
甚至連我離開後不能以陳家二少爺的名義借錢都寫得清清楚楚。
我站在黑暗中。
靜靜地看著這份協議。
看了足足有五分鐘。
胸腔裏那股淤積了六年的憋悶和痛楚。
突然就在這一刻徹底消散了。
我甚至低低地笑出了聲。
笑得胸口劇烈起伏,撕扯著背後的傷口,疼得我直抽氣。
但我沒有停下。
這就是我的父母。
連拋棄我,都要計算得如此精準,如此滴水不漏。
我拿起那支筆。
沒有絲毫猶豫。
在簽名處工工整整地寫下"陳妄"兩個字。
最後一筆落下時。
我覺得自己像是剝掉了一層發爛的皮。
雖然痛。
但終於重見天日。
簽完字。
我把筆放下。
走回那個不足五平米的隔間。
拿起白天整理好的那個舊皮箱。
這是我來時的全部。
也是我走時的唯一。
走到玄關處。
我從口袋裏摸出那把有些生鏽的防盜門鑰匙。
輕輕放在鞋櫃上。
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外麵的雨還在下。
風從門縫裏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六年、卻從未有一件東西屬於過我的房子。
連同那些謾罵、偏心、和無休止的家務。
一起關在了門後。
我把鑰匙放在桌上。
對著空蕩蕩的客廳輕聲說。
"如你們所願,我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