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狹小的廚房裏彌漫著油煙味。
我重新起鍋。
打蛋。
火候控製得極小。
隻煎到微微成型的溏心狀態就盛了出來。
這是陳雲深最喜歡的口感。
端出去的時候。
餐桌上的皮蛋瘦肉粥已經被喝了一大半。
陳雲深看都沒看那顆新煎的蛋一眼。
隻是抽出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不吃了,胃口都被破壞了。"
他站起身,把擦過嘴的紙巾隨意丟進盛著荷包蛋的盤子裏。
白色的紙巾瞬間被油漬浸透。
媽媽見狀,立刻心疼地拉住他的手。
"雲深,就吃這麼點怎麼行?"
"是不是又反胃了?"
轉過頭看向我時,眼神瞬間變得像刀子一樣鋒利。
"連個早飯都做不好,養你有什麼用!"
我默默走過去。
開始收拾桌上的殘局。
把那些被弄臟的盤子一個個疊起來。
端進廚房的水槽。
打開水龍頭。
冰冷的水流順著指縫滑落。
衝刷著手背上已經破皮的水泡。
鑽心的疼。
我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洗完最後一隻碗。
我擦幹手,回到了陽台隔間。
這裏真的太小了。
除了一張單人折疊床,連個衣櫃都放不下。
牆角堆著幾個破舊的紙箱。
那是陳雲深不要的舊衣服和雜物。
我蹲下身,從最底下的紙箱裏拽出一隻舊皮箱。
這是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唯一一樣東西。
表麵已經有些斑駁脫皮。
拍掉上麵的灰塵。
我拉開拉鏈,開始收拾自己那少得可憐的行李。
其實沒什麼可收的。
幾件洗得發白的T恤。
兩條起球的運動褲。
連同幾本翻爛的課本,加起來連半個箱子都填不滿。
門突然被一腳踹開。
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陳雲深靠在門框上。
手裏百無聊賴地轉著一把剪刀。
"收拾東西呢?"
"還挺自覺的。"
他趿拉著拖鞋走進來。
腳毫不客氣地踩在我剛鋪平在床上的校服外套上。
白色的布料上立刻留下一個黑乎乎的鞋印。
我動作一頓。
沒有說話。
伸手想把校服抽出來。
陳雲深卻踩得死死的。
"喂,啞巴了?"
他用剪刀的尖端挑起校服的袖口。
眼神裏閃爍著惡意的光。
"這可是我穿過的。"
"你帶走,算是偷竊吧?"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
"這是我花錢買的。"
"雖然是你穿剩下的,但昨晚的賬單上,這件衣服記了二十塊錢。"
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今天的天氣。
陳雲深愣了一下。
隨即爆發出一陣誇張的嘲笑。
"二十塊錢?"
"你還真當真了啊?"
"爸媽那就是為了惡心你,讓你趕緊滾蛋找的借口。"
"你還真以為自己那條爛命值二十塊錢?"
他一邊笑,手裏的剪刀一邊狠狠絞了下去。
"哢嚓"一聲悶響。
校服的袖子被整齊地剪了下來。
掉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
我看著那截斷裂的布料。
眼神沒有一絲波動。
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
腦海裏卻不受控製地閃過高一那年的冬天。
那天我發著高燒。
渾身滾燙,連站穩的力氣都沒有。
我敲開主臥的門,向媽媽求救。
希望她能給我找兩片退燒藥。
媽媽卻像躲避瘟疫一樣捂住口鼻。
"你要死啊,雲深明天就要期末考了!"
"你想把病氣傳染給他是不是?"
她連拉帶拽地把我拖出房間。
直接推到了陽台。
反鎖了那扇玻璃門。
那晚的雪下得很大。
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我在零下十度的陽台上蜷縮了一整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凍得失去知覺,才被保潔阿姨發現。
從那以後我就明白了。
在這個家裏。
我的命,確實連二十塊錢都不如。
思緒被一聲脆響拉回現實。
陳雲深見我沒有反應,覺得無趣。
猛地抬起腳,直接踹翻了我的舊皮箱。
裏麵僅有的幾本書散落一地。
夾在書頁裏的一張照片飄了出來。
那是外婆抱著年幼的我在院子裏的合影。
也是我唯一的念想。
陳雲深的眼睛亮了亮。
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意。
他毫不猶豫地抬起腳。
狠狠踩在那張照片上。
用鞋底用力碾壓。
甚至能聽到相紙破裂的細微聲響。
陳雲深壓低聲音笑了。
"看到了嗎,你就是個連狗都不如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