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慶功宴後的第三天。
公司下發了項目獎金分配明細。
作為標書核心主創的我,賬戶裏隻收到了區區三千塊。
而實習生季初桐,拿了整整三萬。
賀清嘉更是直接分走了一百萬的頭等獎金。
財務郵件剛發出來,整個辦公區都在竊竊私語。
大家時不時用餘光瞟我,等著看我的反應。
季初桐故意把名牌包重重地放在桌上。
“哎呀,賀總真是大方,說我昨晚端茶倒水有功,特意給我撥了特殊貢獻獎。”
她斜著眼睛看我。
“琉璃姐,你不會嫌少吧?畢竟你隻打印了幾個文件。”
我盯著電腦屏幕,正在處理手頭枯燥的表格。
“不少了,符合我的產出。”
我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半小時後。
賀清嘉把我叫進了副總監辦公室。
她坐在寬大的老板椅裏,手裏轉著一支萬寶龍的鋼筆。
“琉璃,看到獎金明細了吧?”
她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
“我知道你心裏可能有落差。”
“但我這是為了你好。”
她站起身,繞到我身後,雙手搭在我的椅背上。
“年輕人,要懂得延遲滿足。”
“我不給你發大額獎金,是怕你飄了,失去對工作的敬畏心。”
“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沉澱。”
“我這是在幫你打磨心性,擴大你的舒適圈,你懂我的苦心嗎?”
這種登峰造極的PUA話術,聽得我反胃。
但我依然保持著順從的微笑。
“我懂的,賀總。”
“謝謝您的栽培。”
賀清嘉對我的態度非常滿意。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拋出了她真正的目的。
“從今天起,你把手裏關於‘星海科技’的所有競品分析資料,全都移交給初桐。”
“你的工位,搬到走廊盡頭那個空位去。”
“那裏安靜,適合你做基礎數據的清洗工作。”
走廊盡頭。
那是整個辦公區唯一的監控死角。
上一世,我就是坐在那裏,被人用我的電腦遠程傳輸了機密文件,卻百口莫辯。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
“好的,我馬上搬。”
搬工位的那天下午,我趁著所有人去開會的空隙,在自己新工位的盆栽裏,安裝了一個帶有獨立供電微型攝像頭的隱蔽探頭。
鏡頭正對著我的鍵盤和屏幕。
接下來的半年裏。
我成了一個徹底的透明人。
我每天做著最機械的打雜工作。
看著賀清嘉因為那個三億項目,在行業內聲名鵲起。
看著她接受媒體采訪,大談特談她的“商業哲學”。
看著季初桐成了她的心腹,趾高氣揚地使喚其他老員工。
而我,在漫長的隱忍中,默默織起了一張巨大且致命的網。
直到三個月後的一天晚上。
我加完班,在樓下便利店買咖啡。
手機突然震動。
是一條銀行到賬短信。
“您的賬戶尾號7890,於21:40分轉入人民幣500,000.00元。打款方:個人賬戶(林某某)”
五十萬。
上一世的催命符,如期而至。
我立刻截圖了這條短信。
然後,我沒有報警,也沒有聯係銀行退回。
而是直接撥通了賀清嘉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裏有輕微的男人的笑聲。
“喂?琉璃,這麼晚什麼事?”
賀清嘉的聲音有些不耐煩。
我故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驚恐和慌亂。
“賀、賀總!我的卡裏突然多出了五十萬!”
“不知道是誰打的,我該怎麼辦?要不要報警?”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賀清嘉發出一聲輕笑。
“報警?你腦子進水了?”
她壓低聲音,語氣變得神秘又親切。
“傻妹妹,那是我用私人賬戶打給你的。”
“這半年來你任勞任怨,我都看在眼裏。這是項目後期的秘密分紅,隻有核心成員才有。”
“別聲張,自己收好就是了。”
我握著手機,假裝感激涕零。
“謝謝賀總!我一定保守秘密!”
掛斷電話後。
我冷冷地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
秘密分紅?
那筆錢打款的賬戶林某某,是死對頭“星海科技”財務總監的遠房親戚。
這是用來買斷我“竊取機密”的贓款。
第二天上午。
我請了半天假,帶著所有的銀行流水和那段通話錄音。
走進了市經偵大隊的大門。
把這一切,作為“收到不明巨款且懷疑涉及商業賄賂”的線索,進行了正式的預警報備。
拿到了帶有紅章的受案回執。
把回執鎖進銀行保險櫃的那一刻。
我知道。
距離收網的時間,不遠了。
半年之期,如約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