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若梅被陸尋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愣了一下。
她紅腫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慌亂,但很快就被悲傷掩蓋。
“警官,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哽咽著,聲音裏透著無比的委屈。
“辭安皮膚敏感,夏天出汗多,戴著手套能防滑,他自己說的。”
陸尋沒有立刻反駁,隻是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因為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沈若梅在撒謊。
秦颯打斷了這場對峙。
“沈女士,您先回去休息吧,隨時保持通訊暢通。”
沈若梅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警局,背影顯得那麼單薄可憐。
第二天一早,秦颯帶著陸尋再次走訪了我家所在的小區。
這次,他們敲開了我家樓下鄰居李大爺的門。
李大爺是個熱心腸,一聽是警察問霍辭安的事,歎了口長氣。
“哎喲,那孩子可惜了,多聽話的少年啊。”
秦颯直接切入正題。
“李大爺,您平時住樓下,有沒有聽到過樓上有什麼異常的動靜?”
李大爺皺著眉頭回憶了一會兒。
“異常動靜?”
“打罵聲倒是沒有,若梅那脾氣軟得跟棉花似的,從來沒衝孩子嚷嚷過。”
他頓了頓,一拍大腿。
“但是吧,有一點挺奇怪的。”
陸尋立刻遞上錄音筆。
“您說。”
“她家衛生間啊,總是在半夜有刷東西的聲音。”
李大爺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
“而且不是洗衣服那種水聲,是那種‘哧啦哧啦’,像是在用鋼絲球拚命刷地板的聲音。”
“有時候一刷就是兩個多小時,大半夜的聽著怪瘮人的。”
秦颯和陸尋對視了一眼。
辭別了李大爺,他們立刻聯係物業,強行打開了我家的門。
秦颯直奔衛生間。
她戴著手套,趴在地上仔細檢查地漏的縫隙。
用一把小鑷子,從縫隙深處夾出了幾根斷裂的金屬絲。
“鋼絲球碎屑。”
秦颯把那幾根細微的金屬絲裝進證物袋。
下午,他們又去學校找到了我的班主任。
班主任是個快退休的老教師,提起我滿眼惋惜。
“辭安這孩子,哪都好,就是太辛苦了。”
陸尋問。
“他有什麼異常嗎?”
班主任歎了口氣。
“有一次,他交上來的物理卷子上,沾了點血絲。”
“我把他叫到辦公室,才發現他雙手脫皮特別嚴重,手心裏全是一道道紅色的裂口。”
“我問他怎麼弄的,他低著頭不說話。”
“後來我給他媽打電話,他媽說是辭安太懂事了,半夜偷偷幫家裏搞衛生,手被洗潔精泡壞了。”
班主任擦了擦眼角。
“你們說,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懂事的孩子?”
我飄在天花板上,看著班主任痛心疾首的模樣,苦澀地笑了。
是啊,我多懂事。
懂事到被逼著用鋼絲球刷手心,也不敢對外人吐露半個字。
當晚,沈若梅再次被傳喚到警局。
秦颯把那袋鋼絲球碎屑扔在桌子上。
“沈女士,李大爺說您家半夜經常有刷地聲。”
“班主任說,辭安的手經常嚴重脫皮流血。”
秦颯身體前傾,目光如炬。
“一個高三學生,半夜刷廁所刷到手流血,你信嗎?”
沈若梅盯著那袋碎屑,麵不改色。
她長歎了一聲,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警官,我是一個單親媽媽,白天要在酒店打工,晚上回來累得倒頭就睡。”
“辭安心疼我,他覺得家裏不夠幹淨,非要半夜起來刷。”
“我攔過,我真的攔過!”
“可他脾氣倔啊,他非說這樣能讓我多睡一會兒!”
她哭得捶胸頓足。
“都怪我沒本事,買不起全自動清洗機,才讓兒子受這種罪!”
陸尋拿出一張從醫院調取的就診記錄。
“這是辭安半年前的病曆,診斷為強酸腐蝕導致的接觸性皮炎。”
“洗潔精能造成強酸腐蝕嗎?”
沈若梅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現在的無良商家太多了,誰知道那些便宜的潔廁靈裏摻了什麼劣質化學品?”
“我明天就去消費者協會投訴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