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霍辭安。
我已經死了,但我現在隻能像個背後靈一樣跟著這群警察。
回到警察局後,化驗科很快給出了報告。
那碗濃湯裏,除了鹽、味精和各種熬湯的食材,沒有任何有毒成分。
沒有致幻劑,沒有農藥。
就是一碗極其普通的排骨玉米濃湯。
案件陷入了僵局。
因為所有的表象都指向了一個令人費解的結論。
一個十八歲的意氣風發的少年,在自己最榮耀的時刻,毫無理由地選擇了自殘。
秦颯坐在會議室裏,看著幻燈片上的現場照片。
“去死者家裏看看。”
陸尋和另一名警員立刻起身,跟著秦颯去了我家。
我也一路飄在他們頭頂。
我家住在鎮上新建的高檔小區。
沈若梅掏出鑰匙,手哆嗦著打開了門。
門剛一推開,一股刺鼻的84消毒液味道撲麵而來。
陸尋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
“沈女士,您家裏這味道......”
沈若梅擦了擦眼角,勉強擠出一個蒼白的笑。
“我平時愛幹淨,家裏每天都會消毒。”
秦颯套上鞋套,踏進了客廳。
整個客廳一塵不染,地板亮得能清晰地倒映出人影。
沙發上的靠墊擺放得像用尺子量過一樣,角度分毫不差。
茶幾上的水杯,把手統一朝向右側四十五度角。
這根本不像是一個活人居住的家,更像是一個隨時等待檢查的無菌樣板間。
陸尋走到廚房。
廚房的不鏽鋼台麵上,找不到一滴水漬。
連垃圾桶裏都套著三層潔白的垃圾袋。
他轉過身,推開了我的臥室門。
裏麵除了一張床、一個書櫃和一張書桌,什麼多餘的東西都沒有。
沒有海報,沒有模型,沒有十七八歲男孩該有的任何零碎物件。
所有的課本按照從高到矮的順序,嚴絲合縫地排列著。
秦颯站在我的書桌前,目光落在了一盒沒用完的醫用橡膠手套上。
“沈女士,辭安平時在家裏戴這種手套?”
沈若梅趕緊走過來,眼神閃躲了一下。
“哦,這孩子有點潔癖,隨我。”
“平時寫作業怕弄臟了手,就戴著手套。”
陸尋眉頭微皺。
“寫作業戴醫用手套?”
“這不悶得慌嗎?”
沈若梅苦笑了一聲,一副無奈的慈母模樣。
“我也說過他,可他就是不聽。”
“這孩子從小就固執。”
從家裏出來後,秦颯直接帶人去了我的高中。
他們找到了我的同桌,一個叫楚亦白的男孩。
得知我的死訊,楚亦白嚇得臉色慘白。
在會議室裏,他握緊了拳頭,說話都有些結巴。
“霍辭安......他自殺了?”
秦颯給他倒了杯溫水。
“你別緊張,我們隻是想了解一下他平時在學校的表現。”
楚亦白喝了口水,稍微平複了一下情緒。
“他成績特別好,永遠是年級第一。”
“但是......”
“但是什麼?”
陸尋追問。
楚亦白猶豫了一下,壓低了聲音。
“但是他是個怪人。”
“他從來不和我們去食堂吃飯,也不吃任何帶包裝的零食。”
“最奇怪的是,他夏天也總是戴著薄手套。”
“如果有人不小心碰了他的書本,他會拿出酒精噴霧,噴上整整三分鐘。”
陸尋一邊記錄一邊問。
“他媽媽知道這些情況嗎?”
楚亦白用力點頭。
“知道啊!”
“他媽媽可好了,每次開家長會都會給我們帶自己洗得幹幹淨淨的水果。”
“大家都羨慕霍辭安有個那麼溫柔的好媽媽。”
“而且他媽媽對他特別寬容,從不逼他學習,總是笑著跟我們說,辭安隻要健康開心就好。”
聽到這裏,我的靈魂狠狠地顫抖了一下。
健康開心就好?
這真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秦颯合上筆記本,銳利的目光盯著楚亦白。
“既然他媽媽這麼好,他為什麼這麼抗拒和別人接觸?”
楚亦白搖了搖頭,滿臉困惑。
“不知道,大概是學霸都有點怪癖吧。”
線索再次斷裂。
回到警局,沈若梅還在接待室裏哭訴。
她抓著紙巾,把自己包裝成了一個失去摯愛的可憐女人。
“秦警官,我兒子真的是太累了,高三壓力太大了。”
“早知道考清華會要了他的命,我寧願他是個撿破爛的啊!”
陸尋冷冷地看著她,突然插了一句。
“沈女士,霍辭安夏天戴手套,真的隻是因為潔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