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你敢動栗子一下試試？"

我幾乎是咬著牙撥通了楚悅的電話。

那邊接得很快，楚悅的輕笑聲順著電波傳過來，帶著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

"哎呀，姐姐急什麼嘛。王大爺說他正好缺個捉老鼠的，栗子去他那兒還能發揮點餘熱呢。"

"你到底想幹什麼？"我死死盯著收銀台上的盆栽，指甲掐進了掌心。

"沒想幹什麼呀。"楚悅的聲音無辜極了。

"爸爸說了，你要是不回來認錯，這個家裏就容不下跟你有關係的東西。我這也是在幫爸爸執行家規嘛。"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別碰它。我這就回去。"

掛了電話，我跟網吧老板請了兩個小時的假。

老板看我臉色發白，擺擺手讓我快去快回。

淩晨三點的街道，連路燈都透著一股刺骨的冷。

我一路跑回了那個熟悉的小區。

沒上樓，我直奔垃圾桶。

我太了解楚悅了，她沒有那個閑工夫真的去等收廢品的王大爺。

她隻會用最省事的方法折磨我。

果然，在四單元樓下的藍色廚餘垃圾桶旁邊，我看到了那個白色的航空箱。

雪已經下得很大了，航空箱的透氣孔裏積了一層薄薄的雪花。

我衝過去，一把拉開箱門。

栗子是一隻普通的狸花貓，是我初二那年在放學路上撿回來的。

平時它總是生龍活虎的，現在卻縮在角落裏，身體凍得發僵，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喵"。

我把羽絨服拉鏈拉開，小心翼翼地把它抱出來，塞進懷裏。

貓的身體像一塊冰坨子，貼在我的心口。

"你還知道回來？"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冷漠的聲音。

我轉過頭。

我爸穿著厚厚的羊絨大衣，手裏拎著一袋垃圾，正站在單元門口看著我。

金絲眼鏡反著路燈的冷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貓我已經拿到了，不勞您費心。"

我摟緊了懷裏的栗子，轉身就走。

"站住。"

他的聲音不高，但透著不容反駁的威嚴。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楚寧，你以為你鬧這種離家出走的把戲，就能讓我們妥協？"

他踱步走到我身邊，語氣裏帶著斯文的教訓。

"這都是你不聽話的代價。你妹妹心理脆弱，你偏要在她麵前擺出一副受盡委屈的樣子，你是想讓全家都不得安寧嗎？"

我低著頭，看著雪地裏自己的腳印。

不聽話的代價。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用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審判我了。

高一那年，我在學校被幾個女生霸淩。

她們把我關在廁所裏，把臟水潑在我身上，剪碎了我的校服。

我帶著一身狼狽跑回家，以為能得到父母的保護。

結果第二天，我媽去了學校。

她沒有去找老師討公道，而是和那幾個女生的家長在辦公室裏有說有笑。

"小孩子嘛，鬧著玩沒掌握好分寸。我家楚寧脾氣也倔，不怪你們。"

我站在辦公室門外，渾身發抖。

回家後，我質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媽隻是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人家家長是做工程的，你爸正愁拉不到投資，你受點委屈怎麼了？"

"再說了，她們怎麼不欺負別人？你自己也反省反省。"

剝奪我的尊嚴，去換取他們的利益。

這就是我作為女兒的價值。

"說話。"我爸看我不出聲，眉頭皺了起來。

"如果你現在認個錯，把那兩萬塊錢轉給你媽，這貓你可以帶回陽台去養。"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爸，高二上學期，我拿了市奧數競賽的一等獎。學校發了五千塊獎學金。"

我語氣平靜地陳述著。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明白我為什麼突然提這個。

"那天晚上我拿著獎狀回家，想給你們看。"

"但你們在給楚悅慶祝她期末考試數學及格。你用那五千塊錢獎學金，給楚悅買了一雙限量版的名牌運動鞋。"

"你說，姐姐拿獎是應該的，妹妹有進步才最值得鼓勵。"

我爸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威嚴的模樣。

"一點小事，你記仇記到現在？你妹妹底子薄，需要正向激勵。"

"是啊，都是小事。"

我笑了一下，眼眶幹澀，沒有眼淚。

"所以這貓，我不帶回陽台了。我也不會回去了。"

我轉身繼續往前走。

"楚寧！"他在身後厲聲喝道。

"既然你這麼有骨氣，就把保送市一中的名額讓給你妹妹！"

我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快步走到我麵前，擋住了我的去路。

"你妹妹最近成績下滑得厲害，心理壓力太大了。反正你成績好，自己考也能考上。"

他理所當然地安排著我的命運。

"後天初三，家裏聚餐。你過來把自願放棄名額的聲明簽了。隻要你簽了，你的戶口本我們就讓你拿走，你想去哪去哪。"

我死死盯著眼前這個被稱為父親的男人。

為了楚悅，他們已經不滿足於奪走我的房間、我的壓歲錢和我的尊嚴。

現在，他們要奪走我唯一的未來。

"如果我不簽呢？"我的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花。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弧度。

"不簽？那我們就去你學校鬧。去告訴你們校長，你是個偷拿家裏錢的白眼狼。"

"既然貓拿到了，回去好好想想。後天中午，華鼎大酒店二樓包間，別遲到。"

他轉身上樓，聲控燈一層層亮起。

我站在漫天大雪中，懷裏的栗子輕輕舔了一下我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