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憑什麼我辛苦考來的名額，要填她的名字？"

華鼎大酒店二樓的VIP包間裏，暖氣開得極足。

大圓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水晶吊燈的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我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黑色羽絨服，站在包間門口。

手緊緊攥著衣角，指骨泛白。

三天前，我爸在雪地裏留下的話，像一把刀懸在我的頭頂。

為了這一個保送名額，我熬了多少個通宵，做了多少套卷子。

現在，他們想輕飄飄地一句話就拿走。

包間裏安靜了一瞬。

全家十來個親戚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的身上。

大舅坐在主座上，皺了皺眉，放下手裏的茶杯。

"寧寧，大過年的，怎麼跟長輩說話這麼衝？快坐下，一家人有什麼事不能好好商量。"

"商量？"我冷笑一聲。

"商量就是把我逼到絕境，拿我的戶口本和名聲來威脅我嗎？"

我媽坐在楚悅旁邊，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來。

"你個死丫頭，少在這兒胡說八道！誰威脅你了？"

她指著我的鼻子，手指上的金戒指閃閃發光。

"你妹妹身體弱，受不了中考的壓力，你把名額讓給她怎麼了？你成績好，自己考不一樣能上？"

"我自己考？"

我迎上她的目光，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我如果自己考，你們會給我交學費嗎？你們會讓我安心複習嗎？"

"從我九歲回這個家開始，你們除了讓我給楚悅當墊腳石，還做過什麼？"

"你這孩子，怎麼一點感恩的心都沒有！"

小姑在一旁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你爸媽供你吃穿，把你養這麼大，現在家裏遇到難處了，讓你幫妹妹一把，你推三阻四的。真是養了個白眼狼。"

"就是，你妹妹多乖巧啊，剛才還說要把自己攢的零花錢拿出來給你買衣服呢。"二姨跟著附和，看向楚悅的眼神裏滿是慈愛。

楚悅適時地低下頭，眼眶紅了。

"姑姑，姨媽，你們別怪姐姐了。如果姐姐真的那麼不願意，大不了......大不了我就不念高中了，去讀個職校也行。隻要家裏和和睦睦的......"

她的話音剛落，我爸的臉色就陰沉了下來。

他心疼地拍了拍楚悅的肩膀，轉頭看向我，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個仇人。

"楚寧，你看到了嗎？你妹妹比你懂事一萬倍。"

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重重地拍在轉盤上，轉到了我的麵前。

"這是《自願放棄保送名額聲明書》。簽了字，你的戶口本就給你。以後你想去哪去哪，沒人管你。"

我看著那張白紙黑字。

上麵清楚地寫著，我因個人原因自願放棄市一中的保送名額，並推薦妹妹楚悅代替我。

這種荒謬的文件，市一中根本不可能承認。

但他們不在乎。

他們隻是需要一個借口，一個能夠心安理得剝奪我的借口。

如果我不簽，他們真的會去學校鬧，說我偷錢，說我不孝，用輿論把我徹底毀掉。

"簽吧，寧寧。簽了大家都好過。"大舅歎了口氣，一副為我好的樣子。

"你要是不簽，今天休想走出這個門！"我媽惡狠狠地盯著我。

我環視了一圈。

這些有血緣關係的親人，此刻就像一群西裝革履的吸血鬼。

他們用最體麵的話語，進行著最無恥的霸淩。

每個人都在逼我，每個人都覺得我理所當然應該犧牲。

絕望像冰冷的海水一樣沒過頭頂。

我看著那份聲明，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我曾經以為，隻要我足夠優秀，隻要我足夠聽話，總有一天他們會看到我。

可現實是，他們隻看到了我身上的血肉，迫不及待地想要割下來喂給楚悅。

"姐姐，你就簽了吧。"楚悅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但她眼底的得意和貪婪，卻怎麼也藏不住。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的最後一絲期待和軟弱已經消失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

"你們是不是真的以為，我今天來，是為了求你們把戶口本大發慈悲地賞給我？"

我走到轉盤前，伸手拿起了那份聲明。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

我雙手用力，"嘶啦"一聲，將那份聲明撕成了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