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交流項目需要一份導師推薦信,截止日期是下周三。
我唯一能找的導師在本市,但他隻有周四下午有空麵談。
也就是說,我必須在這周四之前見到他,否則就來不及了。
問題是周四是顧漫星的體檢日。
她每年體檢都緊張,說自己怕抽血,讓我陪她去。
這個習慣從大學就有了,五年沒變過。
我在手機上打字給她。
"這周四下午我有一個很重要的事,可能沒辦法陪你體檢。"
她回得很快。
"什麼事?"
"見一個老師,有份材料要當麵簽。"
"推一推不行嗎?"
"截止時間趕不上了。"
她沒有立刻回。
過了十分鐘,消息來了。
"行吧,那我自己去。"
後麵跟了一個不太高興的表情。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周四中午,我提前到了導師的辦公樓。
正在候診室外麵等的時候,手機震了。
顧漫星發來一張照片。
醫院走廊的座椅上,紀川嶼坐在她旁邊,舉著一杯咖啡對鏡頭豎了個大拇指。
配文是顧漫星打的:
"川川知道我怕抽血,請了半天假來陪我,感動。"
這條消息是發在朋友圈的。
我刷到的時候,底下已經有七八個讚。
紀川嶼在評論區回複:
"誰讓漫姐是我們部門的大功臣呢,必須到場。"
顧漫星回了他一個擁抱的表情。
我看了看時間,下午一點十五。
兩小時前我跟她說我有重要的事去不了。
兩小時後,他請假來了。
她什麼都沒跟我說。
連"川川來陪我了你放心"這種話都沒有。
不是忘了說。
是根本不覺得需要告訴我。
導師麵談很順利,推薦信簽好了。
我走出辦公樓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手機裏多了兩條消息。
一條是顧漫星發的:
"體檢完了,一切正常。"
"晚上川川說請我吃日料,你要不要一起?"
一條是紀川嶼發的。
上次團建時他加了我微信。
"聽澈哥,漫姐體檢報告全都正常,我替你看著呢,你放心忙。"
我盯著那個"替你看著"。
四個字,不輕不重,剛好落在最疼的地方。
我給顧漫星回了消息:
"不去了,你們吃。"
她回:"好。"
一個字。
我收起手機,走到公交站。
站台上的電子屏滾動著線路信息,紅色的字在夜色裏跳動。
我看了很久,直到車來了才上去。
晚上九點,我在家整理材料。
顧漫星回來了,身上有一股清酒的味道。
她心情很好,換了鞋就坐到我旁邊。
拿起我桌上的材料翻了一眼。
"什麼東西?"
"交流項目的申請材料。"
"什麼交流項目?"
我看著她的嘴型,逐字讀完了這句話。
我已經提過三次了。
第一次是一個月前,她在打遊戲,我把手機屏幕遞到她麵前,她掃了一眼說"挺好的"。
第二次是兩周前吃晚飯的時候,我打字告訴她這個項目需要半年時間去國外,她嗯了一聲,筷子沒停。
第三次就是剛才。
"去國外交流半年的項目,"我重新說了一遍,"之前跟你說過。"
"你說過嗎?"
她皺了皺眉,表情是真的不記得。
"我說了三次。"
她靠在沙發上,表情有些不以為然。
"你要去多久?"
"半年。"
"那誰管家?"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問我要去哪,學什麼,也不是問我一個聽不見的人在國外會不會不方便。
是誰管家。
"你可以叫外賣,"我低下頭繼續整理材料,"或者讓川川幫你。"
她愣了一下,隨即哼笑了一聲。
"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字麵意思。"
她站起來,走了兩步又折回來。
蹲在我麵前,盯著我的眼睛,嘴唇一個字一個字地動。
"沈聽澈,你最近到底怎麼了?總是陰陽怪氣的。"
"你有什麼不滿就直說。"
我放下筆,抬頭看她。
"你體檢,找紀川嶼陪你,沒有告訴我。"
"他自己要來的,我還能攔著?"
"你發了朋友圈,說你感動。"
"那是客氣話,你連這個都計較?"
"他加了我微信,跟我說'替你看著'。"
她的表情變了一下,嘴唇微微抿了抿。
"川川就是熱心,你別總把人往壞處想。"
她又叫他川川。
在我麵前,她從來不叫我的小名。
我以前有小名的。
她叫我"阿澈"。
後來我失聰了,她改叫我全名。
她說全名更清楚,方便我讀唇語。
可她叫紀川嶼"川川"的時候,從來沒考慮過清不清楚的問題。
"好,我不想了。"我說。
她鬆了口氣,拍拍我的手背。
"乖,早點睡。"
又是"乖"。
她起身走進臥室,沒有關門。
我坐在客廳的燈下,麵前攤著一堆材料。
推薦信、成績單、語言成績證明、簽證照片。
每一樣都是我一個人準備的。
她從頭到尾不知道具體是什麼項目,去哪個國家,什麼時候出發。
我也不再想告訴她了。
手機屏幕亮了。
是紀川嶼又發來了消息。
"聽澈哥,今天漫姐喝了點酒,你幫她泡杯蜂蜜水,她胃不好。"
我看著這行字,拇指在刪除鍵上停了三秒。
然後關掉了對話框。
她的胃好不好,不需要另一個男人來提醒她的男朋友。
除非,那個男人早就把自己當成了最了解她的人。
而她,默許了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