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澈,周六公司團建,你要不要一起來?"
顧漫星發消息的時候,我正在整理交流項目需要的成績單。
我打字回她:"去哪?"
"郊外的農莊,燒烤加真人CS。"
我猶豫了幾秒,答應了。
我已經很久沒有參加過她的任何社交活動。
不是不想去,是她很少邀請。
上一次她帶我見同事還是一年前的年會。
那天我坐在角落裏,滿桌人聊天說笑。
我隻能看到嘴唇翕動,什麼都聽不見。
她在台上敬酒,全程沒回過我的座位。
散場時她喝醉了,是紀川嶼叫的代駕。
這一次她主動邀請我,我覺得也許什麼東西在好轉。
周六早上,我換了一件淺藍色的亞麻襯衫。
出門前在鏡子前照了照。
顧漫星從衛生間出來,看我一眼。
嘴唇動了動。
"走吧。"
沒有說好看,也沒有說不好看。
她以前會的。
她以前會從後麵抱著我的腰,踮起腳尖對著鏡子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我男朋友真帥。"
車開了二十分鐘到了農莊。
同事們已經到了大半,三五成群地站在草坪上。
顧漫星下車,有人朝她招手。
我跟在她身後,她的步子很快。
走到人群裏,幾個同事跟她打招呼。
有人看到我,目光裏閃過一絲意外。
一個戴眼鏡的女同事湊到顧漫星耳邊說了句什麼。
顧漫星回頭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嘴唇動了幾下。
我讀到了。
"對,我男朋友,不太方便,你們正常聊就行。"
不太方便。
她用這四個字概括了我。
燒烤開始了,顧漫星被一群人拉到了烤架前。
我找了一張偏一點的桌子坐下來。
有風吹過來,帶著炭火的氣味。
紀川嶼出現的時候,我聞到了他的古龍水味。
是那種很清冽的木質調,走到哪裏都能被注意到。
他端著一盤烤好的雞翅放在我麵前。
"聽澈哥,這是漫姐讓我給你送過來的,她說你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他對著我說話的時候,嘴唇的動作誇張得像在做口腔操。
每個字都咬得又慢又大,像在跟一個智力有缺陷的人交流。
我看著他。
"你不用這樣,"我說,"我讀唇語很快。"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恢複了正常的說話方式。
"不好意思,我不太了解。"
他坐到我對麵,很自然地拉起了話頭。
嘴唇的動作我大部分能跟上。
"漫姐最近壓力好大""上個月連著加了十五天班""我都心疼"。
他說"我都心疼"的時候,眉眼低垂,下巴微微收著,一副乖順的模樣。
我夾了一個雞翅,沒回應。
他繼續說:
"漫姐在公司對誰都好的,你千萬別多想,她就是這種性格。"
我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
"你知道她對我好不好嗎?"
他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鐘,然後迅速恢複。
"當然好啦,她經常提到你,說你特別堅強。"
堅強。
不是溫柔,不是可靠,不是好看。
是堅強。
這個詞在感情裏,從來不是一種誇獎。
顧漫星端著一杯啤酒走過來了。
她在我旁邊坐下,然後看向紀川嶼。
嘴唇動得很快。
我隻讀到了斷斷續續的。
"川川""那個方案""晚上再對一下"。
她叫他川川。
和手機置頂那個名字一樣。
紀川嶼回了句什麼,顧漫星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
那種笑容我很熟悉。
三年前我也經常看到。
我低頭吃雞翅,醬汁有點鹹。
顧漫星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眉頭皺了一下。
然後她轉向我,嘴唇動了動。
"聽澈,川川下午要提前走。"
"他東西落在公司了,我送他去拿一趟。"
"你跟大家在這玩,我很快回來。"
我筷子頓了一下。
"他不能自己打車嗎?"
她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隨即搖了搖頭。
"他方向感不好,上次自己開車還走錯了路,來回耽誤時間。"
紀川嶼站在旁邊,歪了歪頭,對我說了句什麼。
嘴型我讀得很清楚。
"聽澈哥,不好意思,借你女朋友用一下。"
他笑著,語氣聽不到,但我看到了他眼底的那一點理所當然。
不是試探,不是客氣。
是確認了答案之後的走過場。
"去吧。"我說。
顧漫星拍了拍我的肩膀,拿起車鑰匙走了。
紀川嶼跟在她身後,上了副駕駛。
車開出去的時候,他朝我的方向揮了揮手。
那個動作像是在跟主人告別的寵物。
而我才是被留在原地的那一個。
我一個人坐了兩個小時。
她的同事們聊天,說笑,喊著玩真人CS。
有人來問我要不要參加。
我搖頭。
他們沒有再問第二次。
顧漫星回來的時候天快黑了。
她大步走過來,襯衫袖子卷到肘部,臉上帶著薄汗。
"久等了吧?路上有點堵。"
我聞到她衣服上有一股清冽的木質香。
和紀川嶼身上的一模一樣。
"嗯,"我站起身,"回去吧。"
車上,她單手打方向盤,另一隻手在回微信。
手機屏幕反射在車窗玻璃上。
我看到了聊天對象的頭像。
一個短發男生的側臉。
消息很長,一條接一條地往上刷。
她回複的速度很快,嘴角還帶著一點笑意。
我扭過頭看窗外。
路燈一盞一盞地向後退去,連成一條昏黃的線。
在我聽不到的世界裏,沉默和嘈雜沒有區別。
隻有被忽略這件事,不需要耳朵也能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