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
那條黃狗出現在了城南派出所門口。
我跟著它。
從我們家那棟樓出發,它走了整整一夜。
穿過四條街,過了兩座橋,最後停在派出所的玻璃門前麵。
嘴裏那截骨頭還叼著,白得刺眼。
它蹲在台階上,對著裏麵汪汪叫。
值班的輔警小周推開門,低頭看了一眼。
"哪來的狗?去去去。"
它不走。
反而把骨頭放在地上,朝前推了推,又抬頭望著小周。
"什麼玩意兒......"
小周彎腰拿起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我看見他的手抖了一下。
十分鐘後,刑偵科的燈亮了。
兩天後,我家門鈴響了。
媽媽去開門。
門口站著兩個穿便衣的警察,其中一個手裏拿著證件。
"許建國先生在家嗎?我們是城南分局的,有些情況需要了解一下。"
媽媽愣住了,手還搭在門把手上:
"什麼情況?"
"請問你們家是不是有個兒子叫許憶忱?"
我飄在玄關上方,看見媽媽的表情。
她想了一下,沉默了三秒。
"......有,怎麼了?"
三秒鐘才想起來有我這個兒子。
爸爸從書房出來:"怎麼了?"
"警察。"媽媽側過身子,"問忱忱的事。"
爸爸的眉頭擰了一下,不是擔心的擰法,是嫌麻煩的那種。
"忱忱怎麼了?他在他大伯那邊,沒在我們這兒。"
警察互相看了一眼。
"許先生,我們在派出所門口發現了一截人體骨骼,經過初步鑒定是未成年男性的指骨。"
"一條流浪狗把它叼來的。"
"我們目前正在排查是否有失蹤人口......"
"等等。"爸爸打斷他,"你們來找我幹什麼?我兒子在他大伯家好好的。"
"許先生,我們查了一下,許憶忱今年十七歲,戶籍在您名下。"
"但您有三年沒有為他辦理過任何手續,包括學籍轉移、醫療記錄。"
"他在農村,鄉下學校沒那麼多規矩。"
爸爸的語氣開始不耐煩了。
"那您能聯係上他本人嗎?"
爸爸掏出手機,翻了一會兒,按下撥出鍵。
忙音。
又撥。
無人接聽。
"那邊沒信號,一直這樣。"他把手機揣回去,"我直接打我大哥的電話。"
撥通了。
"哥,我這邊來警察了,問忱忱的事。"
"他在你那兒呢是不是?讓他接個電話。"
我飄在旁邊,聽見大伯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沙沙的。
"忱忱?忱忱啊......他、他出去了,上山了。"
"回來讓他給你打過去。"
"行。"爸爸掛了電話,衝警察攤了攤手。
"人好好的,上山幹活去了。"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警察沒有立刻走。
"許先生,我還是建議您盡快跟兒子本人視頻通話確認一下。"
"如果三天內無法確認他的安全狀況,我們可能需要進一步調查。"
"行行行,回頭聯係上了我給你們回電話。"
門關上了。
媽媽站在玄關,搓著手上的麵粉:
"怎麼回事啊?好好的警察怎麼找上門了?"
"誰知道,大過年的,真晦氣。"
爸爸坐回沙發,拿起遙控器。
"大哥說他在山上呢,沒事。"
"那骨頭......"
"狗從垃圾堆刨的,說不定是哪個墳地裏的。"
"跟咱家有什麼關係?"
哥哥從房間門後麵探出半個腦袋:
"爸,剛才誰來了?"
"沒事,走錯門了。"
"哦。"他縮回去了。
沒人追問。
沒人給我再打第二個電話。
沒人覺得三年聯係不上一個十七歲的男孩有什麼不正常。
我蹲在玄關,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門外的走廊裏,那條黃狗又回來了。
它蹲在門口,低低地嗚咽。
鼻子貼在門縫上,不停地嗅。
我伸出手,穿過門板。
手是透明的,什麼都碰不到。
但它好像感覺到了什麼,尾巴搖了一下。
很輕,很慢。
像在說,我知道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