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伯沒有回電話。
第二天也沒有。
第三天還是沒有。
爸爸似乎忘了警察的事。
媽媽倒是在第四天早上吃早飯的時候提了一嘴。
"建國,忱忱那邊還沒消息?"
"你急什麼。"
"山裏信號不好,過兩天自然就打來了。"
"警察不是說三天之內......"
"那骨頭跟咱家有什麼關係?"
"忱忱活蹦亂跳的在大哥家幹活呢,警察就是例行公事。"
爸爸嚼著油條,筷子點了點媽媽。
"別讓澈言聽見,他本來就敏感。"
媽媽閉了嘴。
我飄在餐桌上方,看著他那張臉。
他連眉頭都沒有多皺一下。
我是他的親生兒子,可他連三天裏多打一個電話的耐心都沒有。
哥哥出來了,頭發濕漉漉的,剛洗過。
"媽,我今天想去商場,你陪我去嗎?"
"可以啊,想買什麼?"
"想看看春裝,我那件黑色夾克舊了。"
"行,吃完飯就出門。"
一切照常,日子照過。
太陽照升,暖氣照燒。
我在這個家裏不存在的第三年,他們過得前所未有的安寧。
下午兩點。
門鈴又響了。
這次來了三個警察,比上次多一個。
帶隊的那個年紀大一些,臉上沒什麼表情,開口的語氣也比上次硬。
"許建國?"
"是我。"爸爸從沙發上站起來,"怎麼又來了?我說了人在我大哥那。"
"我們去過了。"
空氣一下子冷下來。
"什麼?"
"我們派了當地派出所的同事去你大哥家。"
"許憶忱不在那裏。"
"你大哥說他一年多前就自己走了,去哪了不知道。"
爸爸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是擔心。
是惱怒。
"走了?走哪去了?老大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
"許先生,您的兒子許憶忱,未成年,失聯至少一年以上。"
"而您作為監護人從未報警。"
"現在我們有理由進一步調查。"
"這......他那個孩子從小就不省心,可能是跑出去打工了......"
"許先生。"警察打斷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張照片放在茶幾上。
是那截骨頭的特寫。
"經過法醫初步鑒定,這是一名十五到十八歲男性的右手食指第二指節。"
"表麵有長期勞損的磨痕,以及凍傷後壞死的痕跡。"
媽媽的手捂住了嘴。
但她沒有哭。
她的第一反應是轉頭看了一眼哥哥的房門。
"小點聲,別讓孩子聽見。"
孩子。
哪個孩子?
這個家裏隻有一個孩子嗎?
"許先生,許太太,我需要你們配合。"
"一,提供許憶忱近期的照片和身份信息。"
"二,告知他最後一次和你們聯係的確切時間。"
"三——"
"最後一次聯係?"
媽媽看向爸爸,聲音發虛。
"建國,上次忱忱打電話回來是什麼時候?"
爸爸沉默了。
他想不起來。
但我還記得。
最後一次聯係是一年零八個月前。
大伯家的座機打到爸爸手機上,大伯說我感冒了需要買藥。
爸爸說轉了兩百塊錢過去,讓大伯自己看著辦。
那是他最後一次在我身上花錢。
"想不起來了。"爸爸終於說。
警察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最後一個問題。"
"你們家門口三天前是否出現過一條流浪狗,嘴裏叼著東西?"
媽媽和爸爸同時不說話了。
姐姐從房間裏走出來,大概聽了一陣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有,一條黃狗,叼了根骨頭來的。"
"我給踢走了。"
"踢走了。"
警察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沒有起伏。
然後他合上本子,站起來。
"許先生,許太太。"
"根據目前掌握的信息,我們需要你們盡快到分局來一趟。"
"去分局?幹什麼?"
爸爸的聲音拔高了。
警察已經走到門口了。
他回過頭,目光從爸爸臉上掃過,又掃過媽媽,最後停在姐姐身上。
"認人。"
"認什麼人?都說了跟我們家沒關係。"
"許先生。"
警察的聲音已經帶了冷意。
"我們在你大哥家後山發現了一具屍骨。"
"初步比對結果,和那截指骨屬於同一個人。"
"我們需要家屬來做最終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