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人敢接話。
三千雙眼睛齊刷刷盯著那條赤尾蜈蚣,看著它弓著身子對假嬰兒嘶鳴不止,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剛才還在交頭接耳的年輕長老們,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咬下來。
二當家更是直接抽了自己兩個耳光,響亮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屬下糊塗!屬下該死!"
我沒有功夫搭理他們的請罪。
蜈蚣的測試隻能證明這孩子是假的,卻找不到真正的外孫女在哪。
而她的氣息,已經弱到我幾乎感知不到了。
沒有時間了。
我閉上眼,沉入丹田。
身體深處,那條沉睡了三十年的東西,被我一把喚醒。
轟——
地麵開始震動。
我腳下的石板寸寸碎裂,一道漆黑的裂縫從腳底蔓延開去,像大地被活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裂縫中,鑽出一隻巨大的蜈蚣頭顱。
九天噬日蜈蚣。
我的本命蠱。
它通體漆黑如墨,每一節身軀都有水缸粗細,背甲上流淌著暗紅色的紋路,像岩漿在皮膚下湧動。
當它完全從地底鑽出來的時候,足足有十丈長,將整個祠堂院子盤了一圈。
恐怖的蠱毒威壓傾瀉而下。
方圓百裏飛鳥墜地,走獸哀嚎,寨子裏的毒蟲全部翻了白肚皮。
三千苗民趴伏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二當家和七個長老牙齒打顫,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這是蠱王鎮壓十萬大山的根本。
上一次它現世,還是三十年前滅了南疆三大邪派的時候。
我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朝那個假嬰兒一指。
"去,把那層皮扒了。"
九天蜈蚣張開巨口,噴出一股墨綠色的蠱毒之霧,將假嬰兒籠罩其中。
蠱毒不傷人,隻蝕假。
金光在蠱毒侵蝕下劇烈顫抖,像烈日下的冰塊迅速消融。
哢嚓——
聖女印記像瓷片一樣碎裂,化為齏粉消散在空氣中。
緊接著,一枚拇指大小的蟲子從嬰兒體內被活生生拽了出來。
那蟲子通體金黃,形如蟬蛹,背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禁製紋路。
三長老一眼認出來,當場失聲。
"奪命金蟬蠱!"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著人群中的一個方向。
"這是......藥婆的獨門蠱術!"
全場嘩然。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藥婆。
那個方才還在勸我"別折騰自己"的慈祥老人,此刻麵色慘白,渾身僵硬。
她嘴唇哆嗦了兩下,像是想解釋什麼,但對上我的目光後,眼底最後一絲僥幸碎了個幹淨。
她猛地轉身,拔腿就跑。
九天蜈蚣尾巴一甩。
轟的一聲,藥婆整個人被抽飛出去,砸在寨牆上滑落下來,癱成一團,再也動彈不得。
我沒多看她一眼。
收拾她有的是時間,外孫女沒有時間。
全部心神灌入感應——
那道微弱到幾乎消失的聯係,就在腳下。
祠堂正下方。
不是之前那條被炸毀的暗道,而是更深的地方。那條暗道隻是通往深處的路,被人炸斷就是為了防止有人摸過去。
但對九天蜈蚣來說,不需要路。
"鑽。"
一個字落下。
九天蜈蚣會意,巨大的身軀猛然紮入地底。
萬千蠱蟲緊隨其後,如潮水般湧入地下,將祠堂石基蝕得千瘡百孔。
轟隆——
整座祠堂像被抽掉了骨架,轟然坍塌,碎石煙塵衝天而起。
煙塵散去。
一間藏在地底深處的密室暴露在月光之下。
密室不大,四麵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禁製符文,散發著幽冷的光。
正中央擺著一座石台,台麵上布滿暗紅色的陣紋,還在微微流轉。
而石台上——
一個瘦得脫了相的嬰兒,被符文鎖鏈層層纏繞。
她嘴唇烏紫,小臉慘白,氣息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
石台四周擺著幾個陶罐,裏麵盛著某種暗紅色的液體,散發著濃烈的藥味。
那是從她身上抽出來的精血,被人拿去煉了什麼東西。
我的手在抖。
九天蜈蚣用最輕柔的動作咬斷了鎖鏈,我跨步上前,將那具小小的身體抱進懷裏。
太輕了。
輕得像一片枯葉。
二當家衝到石台邊,看了一眼就紅了眼眶,一拳砸在石台上。
七個長老跪在地上,哭得涕泗橫流。
我沒有聽見他們的聲音。
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懷裏這個冰涼的孩子身上。
她沒有動。
沒有哭。
甚至連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到。
我顫抖著把耳朵貼上她的胸口——
沒有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