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年前,我和周澤訂婚前夜。
照相館前廳,我媽正忙著掛紅綢調打光燈。
“渺渺,燈光再調亮一點,明天親戚們都要來拍照呢。”
我媽的聲音透著喜氣。
我在暗房應了一聲。
“知道了,媽。”
暗房亮著燈光,空氣中彌漫著顯影藥水味。
我準備衝洗白天剛拍的訂婚照。
在整理周澤相機包時,發現一卷沒標記的膠片。
我以為是他隨手拍的風景,順手放進顯影罐。
藥水輕輕晃動。
相紙在紅光下一點點顯現影像。
照片顯影時,我先看見周澤的手。
手上戴著我買的素圈戒指。
但那隻手,此刻正扶著一張醫院B超單。
拿著B超單的人,是溫顏。
我愣在原地,感覺周圍的空氣都消失了,無法呼吸。
我機械地把相紙夾在晾幹繩上。
照片上的畫麵,精準紮進我的心裏,讓我痛苦。
周澤陪溫顏在母嬰店看嬰兒床。
周澤在商場珠寶櫃台前,低頭替溫顏試戴戒指。
還有一張。
是在我家這間暗房裏。
背景是我熟悉的衝洗池,周澤把溫顏壓在牆上,低頭吻她側臉。
溫顏的眼睛看著鏡頭,眼神裏帶著勝利者的挑釁。
我的手開始不受控製發抖。
相紙從鑷子滑落掉進廢液槽。
我在相機包最底層摸到了周澤用來做科考記錄的備用手機。
屏幕亮起,停留在和溫顏的聊天界麵。
最下麵是溫顏剛發來的語音。
我帶著自虐的想法點開了那條語音的播放鍵。
溫顏柔弱哽咽的聲音在暗房響起。
“澤哥,明天你就要娶渺渺了,祝你們幸福。”
“這幾年,謝謝你照顧我,以後我再也不會打擾你了,你整夜抱著我安撫的過去,我會永遠爛在肚子裏......”
“渺渺是個好姑娘,你要好好對她。我會聽你的話,試著一個人好好活下去的。”
視線上移。
語音上方,是周澤淩晨兩點回複她的文字。
透著疲憊與妥協。
“別做傻事,你先好好活著,其他的交給我。”
“你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處理好的。”
我盯著處理兩個字,手機從掌心砸在水槽邊。
吱呀一聲。
暗房門被推開。
周澤走了進來,手裏拿著明天要用的捧花。
“渺渺,花拿回來了,你看......”
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裏。
他看到了掛在繩子上的照片,臉色慘白。
捧花掉在地上,花瓣散落一地。
“渺渺,你聽我解釋。”
他慌亂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我往後退了一步撞翻顯影盆。
玻璃碎裂聲在暗房裏響起來。
“解釋什麼?”
我看著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解釋你為什麼在我們的暗房裏吻她?還是解釋她肚子裏的孩子?”
周澤眼眶紅了。
他跪在滿是玻璃渣的地上,緊緊抓著我的衣角。
“我隻是一時糊塗,渺渺,我愛的人是你,我明天就要娶你了。”
“她有抑鬱症,拿死逼我,我真的沒辦法。”
他無助地哭了起來。
我看著他,覺得無比陌生。
他用深情的語氣,把自己的背叛包裝成善良。
把溫顏的弱當成武器,把我的堅強當成可以被犧牲的理由。
就在這時,周澤的手機響了。
是溫顏打來的。
電話那頭隻有風聲和微弱的哭聲。
“周澤,我在樓頂。”
周澤身體僵住。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充滿掙紮和恐慌。
“我隻是不能看著她出事。”
他鬆開我的衣角起身,頭也不回衝出暗房。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胃裏很難受,小腹傳來一陣陣的墜痛。
我捂著肚子慢慢蹲下。
其實,我也懷孕了。
隻是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
周澤衝出暗房那一刻,我把未完全顯影的訂婚照按進藥水,照片上的兩人一點點黑下去。
我是那天晚上才知道,原來一個孩子離開身體時,並不會提前和母親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