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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纜車在風雪中搖晃下行。

我靠在玻璃上,看著外麵的雪山,腦海裏一陣刺痛。

這是腦癌晚期的常態。

痛覺毫無預兆襲來,神經在一陣陣劇烈的痛。

我閉上眼睛,強忍幹嘔。

思緒不受控製飄回五年前。

那時候,我還有一頭很濃密的黑發。

第一次見到周澤也是在一場大雪後。

大學天文社組織雪山觀測營,我是攝影係學生,被拉去幫忙記錄。

周澤是地質學院風雲人物,永遠幹淨溫和,笑起來燦爛溫暖。

那天夜裏,我在觀測營突發嚴重高原反應。

是周澤把我背下山的。

零下十幾度,他背著我走了三個小時的山路。

我的嘔吐物弄臟他的衝鋒衣,他眉頭都沒皺。

“別睡,林渺。”

他喘著氣,顛了顛背上的我。

“看見那道光了嗎?你要的日照金山來了。”

我勉強睜開眼,看見雪山頂上的那片耀眼金光。

還有周澤凍得通紅卻明亮的眼睛。

後來我們就順理成章在一起了。

溫顏是我的大學室友。

她家裏條件不好,靠助學貸款上學,我經常用兼職賺的錢請她吃飯,幫買顏料。

她總用羨慕的語氣對我說。

“渺渺,你命真好,什麼好東西最後都會到你手裏。”

那時候我以為那隻是朋友間的玩笑。

大四那年,周澤獲得一個海外科考項目的名額。

但他家出了變故,拿不出高昂費用。

他急得整夜睡不著覺,最後打算放棄。

我帶他回了家。

我爸經營一家老舊照相館,靠給人拍證件照洗膠片,攢下一筆辛苦錢。

那天晚上,我爸在暗房裏點了一根煙。

他把一個裝滿現金的紙袋推到周澤麵前。

“拿著吧。”

我爸吐出煙圈。

“渺渺認定了你,這錢就當是提前給你們的嫁妝。”

周澤紅了眼眶。

他跪在我爸麵前,聲音發抖。

“叔叔阿姨,我會讓林渺一輩子都有光。”

我爸歎了口氣把他扶起。

“他要是真能陪你一輩子,這錢就不算白花。”

周澤拿著那筆錢出了國。

三年後他帶著一身成就回來,成了業內最年輕專家。

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我求婚。

在照相館的背景布前,溫顏舉著相機,替我們拍下訂婚照。

閃光燈亮起那一刻,周澤低頭吻了我的額頭。

我以為那就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刻了。

纜車猛地顛簸一下,將我從回憶拽出。

我睜開眼,胃裏翻江倒海。

我摸索著掏出塑料袋幹嘔,卻隻掉落了幾滴顯眼的鼻血。

我用紙巾擦幹淨,把塑料袋係緊塞回包裏。

周澤曾送我一枚鏡頭蓋做成的吊墜。

上麵刻著等光兩個字。

他說以後每次日出,都會陪我看。

確診腦癌那天,我把吊墜扔進醫院走廊垃圾桶。

毫無恨意。

因為我知道,我等不到光了。

我也明白。

那些被輕易許下的諾言,留不住。

過去的時候很冷,結束之後什麼都不會留下。

我一直以為,溫顏當年拍下的是我和周澤最好的那幾年。

後來我才知道。

她每一張照片裏,都在找自己擠進去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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