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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拍了拍手，把媽媽和妹妹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行了，別提她了。”

“答謝宴我已經讓老劉訂了，市實驗中學的校長也會來。”

爸爸清了清嗓子。

“場麵不小，得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的感恩之心。”

“至於念念，別通知了。”

“免得她來了又甩臉子，讓同事看笑話。”

媽媽點頭：“對，就當沒我沒生這個白眼狼。”

我聽著媽媽的話，內心已經沒有任何波動了。

出院那天，爸爸在家族群發了一段話。

“各位親友，經全家商議，念念因個人原因長期不與家中聯係。”

“自即日起不再參與江家一切家庭活動安排。”

“望親友們理解，不必過問，也不必替我們操心，叨擾了。”

三十二個人的群，五分鐘後，三嬸回複：收到。

大伯母緊跟著發話：“早該這樣了。”

我記得這個群。

兩年前，我在裏麵發了一張CT片子，腦部顳葉萎縮，醫生標注了紅圈。

我發消息：【爸媽，醫生說我得了阿爾茲海默症，讓我盡快治療。】

三分鐘後，我被移出群聊。

媽媽馬上打來電話，“念念，你這個年紀不可能得老年癡呆，是不是最近壓力大，想找借口不參加高考？”

我說不是。

她不信：“媽不是不理解你，但你妹心臟出了問題，你爸的腎也在等配型。”

“全家焦頭爛額的時候，你拿張來路不明的片子說腦子壞了，合適嗎？”

“媽，是三甲醫院開的。”

她沉默幾秒：“那你去複查，如果還是這個結果，媽媽陪你看。”

她沒陪我。

後來我又去了兩次，片子越來越不好看，她也再沒問過。

爸爸帶著媽媽去了高中學校。

我飄在他們身後，穿過那條走了三年的走廊。

我的班主任姓方，辦公桌上擺著我省狀元的獎狀。

“念念那十萬塊省狀元獎金呢？”

爸爸開門見山。

方老師一愣。

“獎金已按她本人意願轉入指定賬戶，手續合規。”

媽媽開了口。

“方老師，我們都是教育工作者，她當時未滿十八，繞開監護人自行處理獎金，這不合規矩吧？”

“錢我們一分沒見，人也跑了，你敢說自己沒有引導不當的責任？”

方老師攥緊桌角，看了一眼桌麵上我的獎狀。

我想起高考前最後那個月。

理綜卷子做到第三頁的時候，血從鼻腔裏滴下來，落在答題卡上。

方老師看見了，把我叫到辦公室。

“江念，你的身體狀況我必須通知你父母。”

我搖頭。

他攥著我的成績單。

“你這個樣子早晚有一天會死的。”

我說，老師，說了也沒用，他們不信。

然後我低頭接著血，在他辦公桌前坐了很久。

而現在，方老師紅著眼眶把銀行的流水回執從抽屜裏猛的抽出來，重重摔在桌麵上。

“十萬塊錢，一分不少全打到了江念自己的賬戶裏。你們不信，大可以現在就去銀行查！”

“查清楚她用在哪了！”

媽媽站在一旁，雙臂交疊在胸前。

這個姿勢是她二十年站講台練出來的居高臨下。

“還能花在哪？”

“我們做父母的，自己的孩子什麼品性，心裏有數。從小到大，這個孩子眼裏隻有自己。”

她把目光從方老師臉上移開，看著桌子上我的獎狀給我蓋棺定論。

“這種話，我本不想當著外人的麵講。”

“今天起，我隻有江嘉禾一個女兒。”

“江念活著也好，死了也罷，跟我周素蘭沒有關係了。”

“我們剛做完手術，囊中羞澀，就指著這筆錢做答謝宴。”

“罷了，就算是借，也要給這位恩人辦答謝宴！”

答謝宴還有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