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鬆手時,我手腕上四道紅印,慢慢洇出血點。
她轉身回到第一排,和投資人說笑。
像什麼都沒發生。
爸爸重新播放紀錄片。
大銀幕上又是姐姐的笑臉,掌聲再次響起。
一切回到他們的軌道。
我站在過道裏,深吸一口氣。
然後走向台上的話筒架。
這一次沒人攔我。
因為爸爸朝保安擺了擺手。
他對攝影師說:“拍下來,情緒素材。”
到了這一刻,我對他來說,也隻是素材。
我拿起話筒。
“在場的記者朋友,請查收你們的郵件。”
全場嗡了一下。
“三分鐘前,我把紀錄片二十二年的完整財務流水、所有隱蔽攝像頭的安裝記錄、以及雇傭臨時演員誘導未成年人早戀的勞務收據,群發到了各位的工作郵箱。”
爸爸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褪下去。
台下記者開始翻手機。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假的!”爸爸衝過來,“她精神有問題,這些都是偽造的......”
“收據上有您的簽名。”我沒看他。
“筆跡鑒定隨時可以做。”
他的手停在半空。
姐姐依然坐在第一排,端著咖啡,臉上還掛著那層悲憫的微笑。
但我看見她的指尖在發白。
咖啡杯微微晃了一下。
媽媽衝上台。
“夏雨,你到底想怎樣?”
我轉身麵對她。
“紀錄片裏說,你們給了我和姐姐完全相同的教育。對嗎?”
媽媽下意識點頭:“當然,我們......”
“那為什麼姐姐每年的教育支出是二十四萬,而我是九千六?”
我把手機屏幕舉起來,對準最近的攝像機。
“銀行流水,每一筆都有時間戳。”
台下徹底炸了。
爸爸一把奪過話筒。
“這個家的資源分配,是根據每個孩子的特點......”
“什麼特點?”我問。
“她學芭蕾的時候我在灶台前炒菜。
她學鋼琴的時候我在發傳單。
她請外教的時候我連一塊新橡皮都買不起。”
“然後你們對著鏡頭告訴全世界,是我的天性有問題?”
我的聲音在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我任何機會,你們隻需要我足夠慘。”
“因為我越慘,姐姐就越亮。”
“我越失敗,你們的紀錄片就越火。”
全場安靜得能聽到空調的嗡嗡聲。
爸爸的嘴唇動了幾次,什麼都沒說出來。
我看著台下幾百張臉。
“所以現在請告訴我......”
“誰才是那個把好牌打爛的人?”
台下寂靜了大概三秒。
爸爸第一個動了。
他整了整袖口,重新走到話筒前。
“各位,孩子的日常開支、學校選擇,一直是她媽媽在統籌。”
“我常年在外麵跑項目、盯後期,我確實過問得不夠多。”
他歎了口氣,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我回去一定會和太太好好溝通,重新審視我們的家庭分工......”
媽媽的手開始抖。
台下有人竊竊私語。
“所以是媽媽偏心?”
“這種家庭太常見了,媽媽重姐姐輕妹妹。”
輿論的風向在十秒之內轉變了。
媽媽猛地站起來,指向爸爸。
“合同是你簽的!方案是你定的!”
“你現在說是我的問題?”
爸爸壓低聲音:“你冷靜點,這裏有記者......”
“我冷靜了二十二年了!”
台下幾百個鏡頭全部對準了她。
她轉身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渾身都在發抖。
“夏雨,媽媽告訴你......”
“你給我閉嘴!”
爸爸突然吼出來,額角青筋暴起。
可媽媽已經不看他了。
“其實你才是樣板組!”
全場的聲音好像被抽走了。
“你姐姐......才是那個被放棄的對照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