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坐下,也沒有鬧。
我就站在過道裏,看姐姐在台上替我道歉。
她每說一句,台下就多一分掌聲。
掌聲是給她的。
“從小到大,我一直想幫夏雨。”
她聲音輕輕的,像怕嚇到什麼人。
“可她總是推開我。”
旁邊有人低聲說:“姐姐都這樣了,妹妹還不知足。”
不知足。
這三個字我聽了二十二年。
姐姐學芭蕾,我想學畫畫。
媽媽說預算有限,隻能供一個。
“你姐姐是樣板組,資源必須集中。”
我點頭。
姐姐上私立,一個年級八十人,外教全英文授課。
我去對口公立,一個年級一千二,椅子腿晃得坐不穩。
我也點頭。
放學後姐姐去興趣班,我回家做飯。
六歲,板凳墊在腳下才夠得著灶台。
油濺到手背,燙出一串小水泡。
我沒哭。
因為客廳角落那隻泰迪熊,眼睛一閃一閃。
後來我才知道,我的燙傷、我炒糊的菜、我蹲在廚房角落偷偷抹眼淚,全都變成了紀錄片的素材。
評論飄過去:
【好心疼姐姐,攤上這種妹妹。】
【原始對照組這個概念好真實,有些人就是扶不上牆。】
沒人心疼我。
憑什麼心疼一個“對照”?
九歲那年,我換燈泡時發現了台燈裏的攝像頭。
那盞台燈是媽媽送我的生日禮物。
那年唯一的禮物。
我拆開燈罩,看見一顆比指甲蓋還小的鏡頭,紅燈一閃一閃。
和泰迪熊的眼睛一模一樣。
我拿著台燈去找媽媽。
“為什麼燈裏麵有攝像頭?”
媽媽正在打電話,捂住話筒,看我一眼。
“監控學習狀態用的,別大驚小怪。”
“姐姐房間有嗎?”
她沒回答。
第二天台燈被換了一盞新的。
我沒再拆開看過。
但從那天起,我換衣服躲進被子。
洗澡前把衛生間每個角落翻一遍。
我不知道家裏有多少個攝像頭。
但我知道,我的生活不是生活。
是素材。
十歲那年,紀錄片第一季播出。
姐姐的片段,鋼琴演奏,芭蕾彙演,全班第一的成績單。
我的片段,炒糊的菜,寫不完的作業,在超市想買一塊橡皮被拒絕後蹲在貨架旁哭。
那集標題:《同一個屋簷下——天才與平庸》。
評論區最高讚:
【不是父母不努力,是這個妹妹基因就差。】
可我們基因一模一樣。
一樣的父母,一樣的血型,一樣的臉。
唯一的不同是,她有全部的光。
我隻有影子。
可連我的影子,他們都不肯放過。
十二歲那年秋天,班裏轉來一個男生。
他總在放學後等我,給我帶牛奶,誇我畫畫好看。
那是第一次有人對我好。
我以為那是喜歡。
後來我偷偷跟他表白了。
被他拍了下來。
視頻當晚出現在爸爸的剪輯台上。
紀錄片第三季,那集叫《十二歲的早戀危機》。
姐姐在片中對著鏡頭歎氣。
“我很擔心妹妹,她好像分不清好壞。”
那個男生,第二天就轉學了。
我在學校門口等了他三天。
第四天,我在爸爸書房抽屜裏翻到一張收據。
勞務費,三千。
備注欄:臨時演員,校園情感引導。
三千塊。
我的初戀值三千塊。
那天晚上我沒吃飯,也沒哭。
我把收據拍下來,存進手機一個新建的文件夾。
文件夾名字叫“證據”。
從那天起,十二歲的我開始搜集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