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學畢業那天,導演爸爸的紀實電影《我們的兩個女兒》迎來首映。
大銀幕上,姐姐夏晴穿著學士服自信大方。
而鏡頭一切,卻是我端著盤子被客人指著鼻子辱罵,在街頭崩潰大哭的醜態。
全場都在為姐姐鼓掌,罵我是把好牌打爛的廢物。
爸媽麵對鏡頭,痛心又無奈:“同樣的教育,妹妹卻長成了爛泥,這也是我們這部紀錄片想探討的議題:天性是如何戰勝教育的。”
姐姐悲憫地看著我,遞過來一張名片。
“夏雨,來我公司做保潔吧,至少能吃口飽飯。”
所有人都誇她大度善良。
可他們卻不知道。
我早就發現了藏在泰迪熊、台燈裏的微型攝像頭。
我知道十二歲那年的早戀,是爸媽雇來高中生來誘導我的。
高考的失利,是他們換了我的安眠藥。
隻要我表現的越糟糕、越歇斯底裏,收視率就越高,姐姐的人設就越討喜。
我曾以為,我隻要乖乖演好這個廢柴對照組,他們就會施舍我多一點的愛。
可現在看著眼前這幾張偽善的臉,我終於徹底死心了。
“不需要了。”
我拖著行李箱轉身,對準場內數百家媒體的鏡頭,插進了手裏的光盤。
爸,媽,你們的真人秀要大結局了。
......
光盤插進去的那一刻,全場的燈滅了。
爸爸從座位上彈起來,領帶都扯歪了。
“把投影關了!誰讓她碰設備的!”
媽媽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得很急,聲音卻壓得穩。
“保安呢?把她請出去,別影響首映。”
我站在過道中間,行李箱的輪子還在轉。
幾百個鏡頭對準我。
閃光燈一下一下,晃得我眼前全是白點。
可我沒動。
大銀幕重新亮起來。
不是爸爸精心剪輯的紀錄片。
是一段家庭監控。
畫麵裏,五歲的我踩著板凳炒雞蛋。
油星濺到手背上,我縮了一下,沒哭。
鍋鏟太重,雞蛋翻糊了,焦味飄出來。
客廳角落的泰迪熊,眼睛一閃一閃。
那時候我不知道那是攝像頭。
我以為它在陪我。
全場安靜了幾秒。
然後有人笑了一聲。
“這妹妹五歲就這麼笨?”
夏晴是姐姐,我是妹妹。
但從記事起,家裏隻有一個女兒值得被看見。
爸爸是紀錄片導演,媽媽是製片人。
我三歲那年,他們拿到了一筆投資。
項目名叫《我們的兩個女兒》。
概念很簡單,同一對父母,同樣的基因,兩個孩子為什麼會走向截然不同的人生?
一個是傾盡資源打造的“樣板女兒”。
一個是不加幹預的“原始對照”。
投資方很興奮。
“太好了,優等生和差等生,居然是親姐妹,天然的戲劇衝突。”
爸爸簽合同那天,把我和姐姐叫到客廳。
姐姐坐在沙發上,穿著新裙子。
我站在旁邊,穿她去年淘汰的T恤,領口鬆得露出鎖骨。
爸爸蹲下來,摸了摸姐姐的頭。
“晴晴,以後你要好好表現,知道嗎?”
姐姐乖巧地點頭。
然後他轉向我。
眼神變了。
“夏雨,你隻要做你自己就行。”
做我自己。
五歲的我不懂。
十五歲的我才明白。
做我自己,就是做那個永遠被比下去的人。
就是做觀眾搖頭歎氣的反麵教材。
就是做襯托姐姐有多優秀的背景板。
可笑的是,我們明明是一樣的基因,一樣的臉。
隻不過她那邊所有燈都開著。
我這邊,連燈泡壞了都沒人換。
大銀幕上的監控還在播。
爸爸終於衝到控台前,一把扯掉了信號線。
屏幕黑了。
全場安靜兩秒。
姐姐站起來,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
她的妝容精致,聲音柔得像棉花。
“抱歉,我妹妹情緒一直不太穩定。”
她看向我,目光溫柔。
“夏雨,回來坐下好嗎?姐姐幫你。”
台下響起掌聲。
有人喊:“夏晴真的好溫柔。”
我站在原地,指甲掐進掌心。
信號線斷了沒關係。
他們不知道的是。
屬於他們的完美劇本,已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