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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沈書瑤腿一軟,扶住門框才沒有跌下去。

她轉身衝到樓下,抓住傭人問道:“我孩子房間裏的東西呢?那些箱子呢?”

傭人支支吾吾:“太太......是、是喬小姐的意思,她說死人的東西放在屋裏不吉利,就讓、讓人都扔了......”

沈書瑤的眼前黑了片刻。

她跌跌撞撞地去找喬夏,在花園的涼亭裏看見她正悠閑地修剪著一盆蘭花。

沈書瑤衝過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把孩子們的東西扔到哪裏了?還給我!”

喬夏慢悠悠地抽回手,語氣漫不經心:“死人用過的東西多晦氣,留在家裏招邪。

她抬了抬下巴,往大門的方向一努,“當然是門口的垃圾桶啊。”

沈書瑤轉身就往外衝。

別墅門口的垃圾桶早就被清空了,連一片紙屑都沒剩下。

她沒有猶豫,叫了輛車直奔城郊的垃圾處理場。

六月的太陽毒辣辣地懸在頭頂,垃圾場裏翻湧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蒼蠅嗡鳴如雷。

沈書瑤脫了外套,赤手空拳地翻進那堆積如山的垃圾山中,扒開一袋又一袋的垃圾。

指甲劈了、手指被碎玻璃劃出了血口子,可她渾然不覺。

她找了很久很久。

衣服被汗浸透了又曬幹,曬幹了又濕透。

終於她看見了。

幾十米外,一隻天藍色的箱子半埋在碎紙殼和塑料瓶中間,箱角還貼著她親手貼的卡通貼紙。

“寶寶......”她喉嚨裏發出嗚咽似的低喊,手腳並用地朝那個方向爬過去,“媽媽來了,媽媽來帶你們回家了......”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到箱子的那一刻,一輛巨大的鏟車轟鳴著駛過來,巨大的鏟鬥兜頭罩下,連箱帶垃圾,一股腦兒地鏟了起來。

“不要——!”

沈書瑤嘶聲尖叫,撲上去想搶,可鏟鬥已經高高揚起,調轉方向,對準了不遠處那台焚燒爐。

天藍色的箱子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連同裏麵的東西,一起墜入爐膛。

橘紅色的火焰猛地躥高,將一切吞沒。

沈書瑤跪在地上,看著那團火光,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仿佛看見兒子的布熊、女兒那張紮著羊角辮的照片在火焰裏蜷縮、燃燒、消失。

最後的念想。

沒了。

她的身體猛地一弓,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張口便嘔出一灘殷紅的血。

然後她眼前一黑,整個人栽倒下去。

沈書瑤再次醒來的時候,入目的是天花板上熟悉的水晶吊燈。

她躺在別墅的床上,渾身像被碾過一樣酸疼。

顧言琛守在床邊,見她睜眼,眉間的褶皺微微鬆了鬆。

喬夏站在一側,眼眶紅紅的。

“ 顧總,書瑤姐,”喬夏怯怯地開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在我們老家那邊的風俗,死人的東西是不能留在家裏的,會招來不幹淨的東西。而且書瑤姐剛從......從療養院回來,我怕她睹物思人再發病,所以才自作主張把那些東西處理掉的。對不起,我真的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顧言琛麵色凝重,聽了喬夏的解釋後,臉色緩和下來:“算了,你也是出於好心,沒做錯什麼,別太自責了。先出去吧。”

喬夏咬了咬嘴唇,眼底掠過一絲不甘,顯然還想再說些什麼,可對上顧言琛不容置喙的目光,隻好乖乖退了出去。

房間裏隻剩下兩個人。

沈書瑤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像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瓷偶。

顧言琛俯下身,伸手將她攬進懷裏,溫熱的手掌一下一下撫著她的後背,語氣難得地放軟了:“我知道你一直沒辦法接受孩子離開的事實,心裏難受。可事情已經發生了,人總要往前看。孩子......以後我們還會有的。”

聞到男人的氣息,沈書瑤一陣幹嘔,猛地推開了他。

顧言琛動作一僵,眼底的神色沉了沉,最終叮囑道:“那你好好休息吧。”

顧言琛,這輩子我們都不會再有孩子了。

接下來的幾天,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每天隻盯著日曆本發呆。

離婚冷靜期,就要結束了。

直到喬夏推開了她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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