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虞皎皎回府時，天已經黑了。

我正在小廚房裏吃一碗熱湯麵。

魚湯熬得鮮，麵上撒了細蔥。

剛吃兩口，外頭便亂起來。

丫鬟跑進來，臉色發白。

「二姑娘，大小姐回來了，夫人叫您去前廳。」

我慢慢喝完一口湯。

「急什麼？」

丫鬟愣住。

「夫人說，叫您立刻過去。」

我拿帕子擦了擦唇。

「她說立刻，我就得立刻？」

丫鬟低下頭，不敢接話。

上一世，我從來不敢讓母親等。

長姐一哭，母親一皺眉，我便像被線牽著的木偶，立刻過去。

我怕她們說我冷心。

怕祖母歎氣。

怕父親失望。

怕長姐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我，說：「妹妹，你是不是嫌我笨？」

可我讓了十幾年，她也沒變聰明。

隻把我讓得沒了命。

我吃完那碗麵，才起身去前廳。

剛進門，一隻茶盞便摔在我腳邊。

碎瓷濺到裙擺。

母親氣得眼睛發紅。

「虞照微，你滿意了？」

虞皎皎坐在椅子上，哭得肩膀發顫。

祖母臉色也不好看。

父親站在窗邊，手裏拿著那冊賬簿。

我掃了一眼。

賬簿上貼著宮中女官的簽條。

原來不止春宴問話。

皇後還讓赴宴的姑娘們各理一冊賞花宴用度，看看誰有理家之能。

虞皎皎自然不會。

她把賬算錯了三遍。

最後急得眼淚落在紙上。

聞述安就坐在一旁。

宮女來扶她時，他問了一句：「虞大姑娘平日也這樣理賬？」

虞皎皎哭著說：「都是妹妹教我的，我一緊張便忘了。」

母親指著我。

「你明知宮中會問這些，為何不提前幫你姐姐準備？」

我看著她。

「我怎麼會知道宮中問什麼？」

母親噎了一下。

虞皎皎抬起淚眼。

「妹妹，你是不是怪我從前總讓你幫忙，所以故意不管我？」

我沒有立刻說話。

父親低頭翻著賬簿。

那賬錯得實在太明顯。

他平日誇長姐誇慣了，如今一眼看見這種東西，臉色自然難看。

我走到父親麵前。

「父親，長姐從前交給您的賬冊，都是這樣的？」

虞皎皎哭聲一停。

母親厲聲道：「照微！」

我沒有看她，隻看父親。

「若不是，那今日為何會錯成這樣？」

父親的手指按在賬頁上。

屋裏靜得隻剩長姐細細的抽泣聲。

我又問：「父親，是長姐今日太緊張，還是從前那些賬冊另有人替她改過？」

虞皎皎猛地站起來。

「妹妹，你怎能這樣說我？」

我看著她。

「我隻是問父親。」

她眼淚掉得更凶。

從前她哭，我便閉嘴。

現在我不閉了。

祖母終於開口。

「夠了。」

她看著我，聲音沉沉。

「你姐姐今日已經受了委屈，你非要在這時候逼她嗎？」

我低頭行禮。

「孫女不敢。」

祖母的神色緩了些。

下一瞬，我輕聲道：「隻是孫女不明白，賬是長姐算錯的，話是長姐說錯的，宮是長姐自己去的。為何回來以後，受委屈的人是她，被罵的人卻是我？」

祖母臉色一僵。

父親終於抬眼看我。

我沒有再說。

說多了，倒像爭辯。

我隻退到一旁，安靜看著虞皎皎哭。

哭有什麼用。

明日宮裏該傳的，照樣會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