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春宴那日，府中天不亮便忙起來。

繡娘捧來新衣，首飾匣開了一桌。

虞皎皎坐在鏡前，眼睛還是腫的。

母親親自替她挑簪子，嘴裏還在埋怨我。

「若不是照微今日犯擰，何至於把你折騰成這樣？」

虞皎皎從鏡中看我。

我站在門口，手裏捧著一卷書。

她小聲道：「妹妹，你陪我去好不好？」

我笑了一下。

「我頭疼。」

她眼裏閃過一點怨。

很快，她又軟聲說：「那你幫我寫幾句回話吧。若皇後娘娘問我平日讀什麼書，我該怎麼說？」

母親也看過來。

「你既不去，幫你姐姐擬幾句總行吧？」

上一世，入宮前也是這樣。

虞皎皎怕皇後問話，母親便讓我替她準備幾頁答辭。

她背了一遍嫌難，又說到時讓我坐在她身邊提醒。

後來她索性不去了。

那些答辭，便全落進我口中。

聞述安聽我答得流暢，眼神一直停在我身上。

那時我還以為，他隻是奉命陪皇後問話。

現在，母親又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像我生來就該替長姐把每一條路墊平。

我把書放到桌上。

「姐姐如實說便好。」

虞皎皎咬唇。

「可我平日讀得少。」

我點頭。

「那就說讀得少。」

母親怒道：「宮裏相看婚事，你讓她說讀得少？」

我看向她。

「那母親想讓長姐說什麼？」

她一噎。

我輕聲道：「若說《女誡》熟讀，皇後娘娘問起其中句意，姐姐答不上來怎麼辦？若說愛讀詩，少傅公子在側，隨口考一句，姐姐背錯了怎麼辦？宮裏不比家中，我不能坐在她身後替她遞紙條。」

虞皎皎的臉越來越白。

母親終於沒再逼我。

臨上馬車前，虞皎皎忽然握住我的手。

她指尖冰涼。

「妹妹，你是不是盼著我出醜？」

我看著她。

「姐姐怎麼會出醜？」

她一怔。

我把手抽出來，替她理了理披帛。

「姐姐嬌憨可愛，人人都喜歡，不是嗎？」

她怔怔看著我。

馬車離府後，我沒有回房。

我去了父親的書房。

父親不在，書案上攤著半冊賬簿。

那是虞皎皎昨日送來的。

祖母壽宴采買賬。

賬上少了三十兩銀子。

上一世，這冊賬是我替她改平的。

父親看後，誇她聰慧，說她雖嬌些，理家倒有天分。

後來我嫁進聞府，聞述安也把學生名冊和書院賬交給我。

他說：「你姐姐不會這些，你幫著些。」

我坐下來，慢慢翻到錯處。

沒有動筆。

隻是把賬冊合上，壓了一方鎮紙。

賬錯了，便該錯著。

做人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