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霽川,你幫我看看這件外套好不好看。"
周日下午,沈宸逸坐在我家沙發上,手機舉到我麵前。
屏幕上是一件機能風外套,深灰色,很襯他的膚色。
我還沒開口,蘇念晚從廚房端著三杯茶出來,往他手機上瞄了一眼:
"這件好看,適合你。"
沈宸逸笑了笑,側過頭去看她:
"真的?那你幫我參謀參謀,還有幾件我拿不定主意。"
她就這麼坐到了他旁邊,兩個人湊在一塊兒劃手機屏幕。
我坐在對麵的單人椅上,手裏握著茶杯。
"這件也可以,黑色襯你身材。"
"可是這件版型好像有點寬?"
"不會,你肩本來就寬,穿這個剛好。"
"哎,"他笑著推了她一下,"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蘇念晚也笑了一聲,語氣自然得像在自家客廳裏和自己人說話。
隻是我變成了那個外人。
我喝了口茶。
"霽川,你也看看嘛。"
沈宸逸忽然抬頭看我,把手機遞過來。
我接過去,隨意翻了翻。
"都挺好的。"
"你就這一句?"
他笑著收回手機。
"霽川最近是不是太忙了,都沒精力陪我逛街了。"
"最近確實忙。"
"那你可要注意身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很自然地轉向蘇念晚。
"念晚,你多照顧他一點,別讓他太累了。"
蘇念晚點點頭:"我知道。"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裏有什麼呢?大概是覺得自己盡到了某種責任。
沈宸逸在我家待到晚上七點。
走之前他在玄關換鞋,忽然回頭說了一句:
"對了霽川,下周三晚上你有空嗎?"
"我想請你們倆吃飯,慶祝一下我升職。"
"下周三?"
我心裏咯噔了一下。
下周三下午是我和丹麥那邊的線上麵試。
"幾點?"
"七點吧,我訂了山海日料。"
"行。"我說。
他笑著揮了揮手,出門了。
蘇念晚關上門,轉身看我:
"你最近跟宸逸是不是還沒和好?他跟我說你們聊天頻率低了很多。"
"正常聊天。"
"他挺在意你的,你別冷著人家。"
我沒接這句話,轉身回了書房。
周三下午四點,我坐在書房裏,電腦攝像頭亮著綠燈。
麵試進行了一個半小時。
丹麥那邊的教授英文語速很快,問了很多關於我設計理念的問題。
我回答得還不錯。
結束的時候,教授笑著說:
"我們很快會聯係你的,顧先生。"
我關掉會議軟件,長出一口氣。
然後看了一眼時間。
五點四十。
蘇念晚的消息在四點的時候發過來的,我麵試期間沒看。
"宸逸說訂了七點,你直接到餐廳行不行?我先去接他。"
"好。"
我回了一個字。
七點十分,我到了山海日料的包間。
推開門的時候,蘇念晚和沈宸逸已經坐在裏麵了。
他們坐在長桌的同一側,隔了一個位子的距離。
不近不遠。
我坐到了對麵。
"霽川來了!"
沈宸逸站起來,繞過桌子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身上是那種清爽的木質香水味,貼過來的時候我聞到了。
和蘇念晚今天身上的香味混在一起。
像同處一個空間太久之後自然產生的氣味融合。
"恭喜升職。"我說。
"謝謝謝謝!"
他拉著我坐下,開始翻菜單。
點菜的時候他很自然地問蘇念晚:
"念晚,你不吃三文魚對吧?我記得你說腥味重。"
"嗯。"蘇念晚接過菜單,"你那個鰻魚飯要不要加份量?上次你說不夠吃。"
"上次?"
我看向她。
她沒注意到我的語氣變化,手指劃過菜單:
"嗯,上周我請他吃過一次。"
上周。
她上周跟我說的是公司團建。
我沒說話。
沈宸逸快速接過話頭:
"就隨便吃了一頓,慶祝我通過了終麵。"
"念晚幫了我好多忙,模擬麵試什麼的,我欠她好多頓飯呢。"
他笑著看了蘇念晚一眼。
那個眼神溫柔得幾乎沒有棱角。
我低下頭看菜單。
選了三個菜,然後合上。
吃飯過程中,他們聊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沈宸逸的新項目、他辦公室的裝修風格、他想養的那隻貓、他最近看的一部電影。
每一個話題,蘇念晚都能接上。
不是那種禮貌性的附和,而是真的知道細節。
"你那個同事不是總給你穿小鞋嗎?最近還有沒有?"
"上次你說想看的那個話劇開票了,要不要我幫你搶?"
"貓的話藍貓好養一點,不過你過敏的話還是養無毛的。"
每一句話都是"我了解你,我記得你說的每一件事"。
而我坐在對麵,一整頓飯,她沒問過我一個問題。
結賬的時候,蘇念晚刷了卡。
"我請。"她對沈宸逸說,"你升職,我請你。"
"那霽川的份也算你的。"
沈宸逸笑著說。
她點點頭,像把我順帶捎上了一樣。
出門的時候風很大,沈宸逸搓了搓手臂:"好冷。"
蘇念晚想都沒想,把圍巾解下來遞給他。
我站在兩步遠的地方,穿著一件單薄的夾克。
她沒看我。
回家的路上我們打了同一輛車,她先送沈宸逸到他的小區門口。
車停下來,他從後座探出頭:
"霽川,改天我請你,就咱倆!"
我對他笑了笑。
"好。"
車重新啟動,蘇念晚在前座刷手機。
我坐在後排,看著窗外往後退的路燈。
她沒說話,我也沒說話。
到家之後她直接去洗澡了。
我坐在書房裏打開郵箱。
丹麥那邊的回複已經到了。
"恭喜你,顧先生。你被錄取了。"
九月一號,哥本哈根。
我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指尖懸在鍵盤上方。
然後我聽見浴室門開了,蘇念晚的聲音傳過來:
"霽川,宸逸說他那本書落在你們公司附近了,明天你上班的時候幫他拿一下。"
我把郵件標記為已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