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早上,顧映晚圍著圍裙在廚房煎蛋。
"要不要加芝士?"
"隨便。"
她端著盤子出來,擺盤精致得像餐廳出品,連西蘭花都擺成了花的形狀。
三個月來每個周末都是這樣。
她做早餐,我坐著吃,然後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模範夫妻的標準流程。
我咬了一口吐司,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對麵沉默了幾秒。
"淮硯......"
裴時舟的聲音。
我沒說話。
顧映晚在對麵切水果,餘光掃了我一眼。
"是誰?"
"推銷的。"
我掛斷了。
裴時舟又打了過來。
我按掉。
第三次的時候他發了條短信:
【求你接一下電話,我有話跟你說,關於映晚的。】
我盯著這條短信看了五秒鐘。
"怎麼了?"
顧映晚坐過來,很自然地往我手機屏幕上瞟了一眼。
我把手機翻過去。
"垃圾短信,驗證碼什麼的。"
她"哦"了一聲,把切好的水果推過來:
"吃點芒果。"
午飯後她說去健身房,出門前親了一下我的額頭。
"兩小時就回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撥回了那個號碼。
一聲就接了。
"淮硯,你聽我說......"
"你想說什麼。"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我......我不想再這樣了。"
裴時舟的聲音在發抖。
"淮硯,我是真的對不起你。"
"我去寺廟就是想讓自己斷了念頭,可她、她不讓我走。"
"不讓你走。"
"她說如果我不聽話,她就讓你知道我還在。"
"她說你會崩潰,會做傻事。"
"她拿你來威脅我。"
我靠在沙發上,天花板的燈很白。
"所以呢?"
"所以我想告訴你真相,淮硯,你離開她吧。"
"她不愛你,她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怕你鬧。"
怕我鬧。
三個月的溫柔體貼,三個月的準時回家,三個月的手機不熄屏。
不是因為愛,是因為怕。
怕我再一次把證據翻出來,怕我再一次提離婚,怕她的社會形象崩塌。
"裴時舟,你打這個電話是出於愧疚還是出於別的什麼?"
他沉默了。
"如果你真的想讓我離開她,"
我的聲音很輕。
"那你為什麼還在那個城市等著她每周過去?"
"我......"
"上周三她請假說出差,是去找你的吧。"
他哽咽了一下。
"淮硯我真的控製不住......每次說斷幹淨她就來找我。"
"每次我說不見她就說你在家狀態很差她壓力很大需要我......"
"所以你可憐她。"
"我可憐你!"
他突然提高了聲音。
"淮硯你醒醒吧,她根本不打算離婚,也不打算放開我,她要把我們兩個都拴在她身邊!"
門鎖響了。
"你回來了?"我掛斷電話,看向門口。
顧映晚站在玄關,拿著兩杯奶茶,表情溫和。
"提前結束了,給你帶了楊枝甘露。"
她把奶茶放在茶幾上,坐到我旁邊,手搭在我肩膀上。
"剛才在跟誰打電話?"
"我媽。"
"阿姨說什麼了?"
"問我周末去不去她那吃飯。"
她嗯了一聲,手指摁了一下我後頸的穴位。
"那下周去吧,正好我休息。"
我靠在她肩上,看著茶幾上的奶茶杯。
兩杯。
她隻去了不到四十分鐘。
健身房在東邊,我們常喝的奶茶店在西邊。
四十分鐘。
哪兒也沒去。
就在樓下坐著,等夠了時間,買兩杯奶茶上來。
"映晚。"
"嗯?"
"如果有一天裴時舟突然聯係我,你覺得他會說什麼?"
她的手指停在我後頸。
三秒後才恢複動作。
"他不會聯係你的。"
語氣很篤定。
像是在陳述一個她已經確認過的事實。
"萬一呢?"
"沒有萬一。"
她低頭在我頭頂蹭了蹭,聲音悶悶的。
"他答應過我......"
話到這裏突然斷了。
空氣凝固了。
她意識到了什麼,補救般改口:
"他在群裏說過會退出我們的生活,你不用擔心。"
答應過我。
答應過你。
你不是好久沒聯係了嗎?你不是說他是多餘的人嗎?
一個多餘的人,為什麼要答應你什麼?
我沒追問。
像過去三個月裏每一次一樣,我把到嘴邊的質問咽了回去。
"好,那我不擔心了。"
她親了親我的發頂,鬆了一口氣。
這一晚她又做了一桌菜。
飯後洗碗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她擦幹手接起來,對著我笑了笑:
"公司的,我去書房接。"
書房門虛掩著。
我路過的時候聽見她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你瘋了?打他電話幹什麼?"
停頓。
"我不管你怎麼想的,以後不許再聯係他,聽到沒有?"
又是一段停頓。
"別鬧了,下周我過去。"
我走過書房,回了臥室。
關燈。
躺在黑暗裏,睜著眼。
枕邊放著那本三天前辦下來的護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