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料店包間裏燈光昏黃,顧映晚給我夾了一筷子三文魚腩。
"多吃點,最近瘦了。"
我咬了一口,咽下去之前開口:
"上周裴時舟朋友圈發了張照片,在寺廟門口。"
她夾菜的動作沒停。
"你還看他朋友圈?"
"沒屏蔽我。"
"那你屏蔽他就行了,"
她抬頭看我一眼,筷子指了指我的碗。
"別想這些有的沒的,吃飯。"
我低頭扒了口飯,像個聽話的丈夫。
沉默了一會兒,我又說:
"你有沒有覺得......他走得太幹脆了?"
筷子終於停了。
顧映晚放下手裏的酒杯,正對著我的眼睛,表情裏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煩。
"程淮硯,你到底想說什麼?"
她很少連名帶姓叫我。
隻有不耐煩的時候才會。
三個月來第一次,麵具出了裂縫。
"沒什麼,"我笑笑,"就覺得他如果真心懺悔就好了。"
她的表情緩下來,又變回了那個溫柔妻子的樣子。
"他確實是真心的,不然不會走那麼遠。"
真心。
這個詞從她嘴裏說出來,我差點沒繃住。
"你怎麼知道他是真心的?"
"嗯?"
"你說好久沒聯係了,那你怎麼確定他是真心懺悔而不是做做樣子?"
包間裏安靜了兩秒。
空調出風口的白噪音變得格外清晰。
顧映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時笑了:
"你這話繞來繞去的,是不是單位裏誰又嚼舌根了?"
"沒有。"
"那就別瞎想。"
她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我說沒聯係就是沒聯係,你連我都不信?"
我信你。
三個月前我就是因為這句話把開房記錄收回去的。
今天下午我還在信你的時候,你在另一個城市的素食館裏笑得像沒結過婚。
"我信。"
她滿意地點頭,給我倒了杯溫水:
"最近工作忙不忙?下個月我休年假,帶你出去玩。"
"去哪?"
"你定,國內國外都行。"
"冰島怎麼樣?"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冰島太冷了,你身體受不住。"
"那挪威呢?"
"北歐都冷,換個暖和點的。"
"那去你上周出差的城市吧,你說那邊有個很好的素食館。"
動作徹底僵住了。
半秒。
一秒。
然後她笑了,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那個城市沒什麼玩的,就是談了個項目而已。"
"素食館的東西好吃嗎?"
"沒去過什麼素食館,"她低頭夾了塊牛肉,"我又不吃素。"
對,你不吃素。
可是你願意陪他吃。
我不再追問了。
她鬆了口氣。
吃到最後她去結賬,我盯著她放在桌上的手機。
屏幕亮著,她說過在家手機從不熄屏,在外麵也是。
鎖屏壁紙是我們的合照,通知欄幹幹淨淨。
幹淨得不正常。
一個做項目的人,晚上八點,沒有任何工作消息。
我沒碰那部手機。
三個月前我翻過一次,什麼都沒找到。
聊天記錄刪得一幹二淨,通訊錄裏連裴時舟的名字都沒有。
她是做互聯網的,藏東西比誰都幹淨。
但她忘了一件事。
她的副卡綁定的銀行短信提醒,收件手機號是我的。
三個月來,那張卡每月15號固定轉出一筆錢,備注是"物業費"。
我查過了,那個小區的物業費一年才兩千。
她每月轉一萬五。
這不是物業費,是生活費。
她把他藏去了外省,然後按月養著。
回家路上她放著我喜歡的歌,右手搭在我膝蓋上,拇指輕輕磨著我的褲腿。
"今天開心嗎?"
"開心。"
她笑了,笑得很好看。
我也笑了。
隻是我在笑自己蠢了三個月。
到家後她先去洗澡,我站在玄關沒動。
鞋櫃上放著一束百合花,是她今天帶回來的。
花瓣很新鮮,水霧還掛在上麵。
本市隻有一家花店賣這個品種的白百合。
可她今天不是在本市。
她買了兩束。
一束給我,一束給他。
百合。
百年好合。
我把花插進客廳的花瓶裏,花瓶底部還留著上一束的枯葉。
這三個月來她每周都買花。
我一直以為這是她的贖罪。
原來是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