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之後兩周我沒再提過裴時舟的名字。
顧映晚肉眼可見地放鬆了。
她又恢複了周三請假的習慣,理由從出差變成了客戶應酬變成了部門團建。
每周三早上出門時會親我一下:
"晚上想吃什麼?我回來做。"
每周三晚上八點準時進門,身上帶著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不是家裏的那款。
我什麼都沒問。
她給我做飯,陪我看劇,睡前在我額頭落下一個吻。
儀式感十足,像在完成任務清單。
親丈夫。
一周五天在家當好妻子。
一周一天去外省當好情人。
兩邊都不耽誤,時間管理大師。
我開始整理東西。
不動聲色地。
把結婚證原件從抽屜裏取出來,放進公司的保險櫃。
去銀行把我名下那張卡的錢分批轉進新開的戶頭。
把母親給我的金表從首飾盒裏拿出來,帶回了老家。
每天轉一點,搬一點。
她什麼都沒發現。
因為她從來不看我的東西。
直到那個周一晚上。
她在沙發上刷手機,我在旁邊疊衣服。
茶幾上攤著她的錢包,我瞥見裏麵少了一張卡。
"你那張黑卡呢?"
她頭也不抬:
"額度太低,換了張新的。"
"新卡什麼時候到?"
"已經在用了。"
"綁到我手機上唄,方便一起管賬。"
她終於抬了頭,笑裏帶著一絲不自然。
"不用那麼麻煩,家裏的開支我來處理就行了。"
以前那張副卡的短信還往我手機上發,所以她換了一張。
堵上了最後一個漏洞。
我低頭繼續疊衣服,沒再說話。
她以為我隻是隨口問問。
可她不知道,換卡之前的所有消費記錄我都截了圖。
周三她又出門了。
這次我請了半天假。
不是跟蹤她。沒有必要。
我去了律師事務所。
林律師是我大學同學介紹的,做了十幾年的婚姻案。
她看完材料後摘下眼鏡看了我一眼:
"這些證據足夠了,你想怎麼談?"
"不談。"
"什麼意思?"
"我不要財產分割,不要贍養費,不要任何她的東西。"
"那你要什麼?"
"我要她淨身出戶。"
林律師挑了下眉毛。
我把那疊開房記錄和銀行流水的截圖推過去。
"她用夫妻共同財產養情人,這些轉賬記錄加上開房記錄,法院怎麼判你比我清楚。"
"但是,"我看著她,"我不走訴訟。"
"你的意思是?"
"我隻需要你幫我擬好協議。"
"剩下的,我自己來。"
林律師靠在椅背上看了我半天。
"行,協議什麼時候需要?"
"不急,我告訴你什麼時候發,你就什麼時候發。"
回家後顧映晚已經在廚房了,圍裙係得規規矩矩。
"回來了?今天怎麼這麼早?"
"事情少,就早下班了。"
她端著燉好的湯走過來,彎腰在我臉頰親了一下。
"我做了你愛喝的排骨蓮藕湯。"
"謝謝。"
她盛了一碗放在我麵前,對麵坐下,撐著下巴看我喝。
"老公。"
"嗯?"
"下個月我們結婚紀念日,我訂了一個海邊的民宿,兩個人去待幾天好不好?"
結婚紀念日。
四年了。
我放下湯匙,看著她。
她的眼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和真誠。
如果我不知道那些事,我一定會感動。
"好。"
她開心地笑了,伸手握住我的手。
"等這波忙完,我天天陪著你。"
我點點頭。
天天陪著我。
等這波忙完。
她說的那波,大概是指。
等裴時舟那邊安撫好了,等一切徹底藏幹淨了,等我徹底放下戒心了。
然後繼續這樣過下去。
一輩子。
我喝完那碗湯,站起來去洗碗。
背對著她的時候,我打開手機確認了最後一件事。
冰島的民宿已經確認預定。
下周四入住。
她下周三照例會出門。
周四一早我走,她要到周四晚上才會發現家裏沒人。
留給我整整一天的時間差。
周三晚上她接完電話從書房出來,像往常一樣躺到我身邊。
"睡了?"
"嗯。"
她從背後環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窩裏。
"老公,最近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沒有。"
"別騙我了,你這幾天話很少。"
"可能是累了。"
"那周末我帶你去逛街?"
"好。"
她滿意地收緊了手臂,呼吸慢慢變沉。
我睜著眼睛,看著床頭櫃上的相框。
婚紗照裏我們笑得燦爛。
四年前她嫁給我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我兄弟,我妻子,我以為擁有了全世界。
現在這兩樣都要還回去了。
也好。
輕裝上陣。
周四淩晨四點,天還沒亮。
顧映晚昨晚出去了沒回來,跟我說公司臨時有應酬。
我拎著行李箱站在玄關,最後環顧了一圈這個家。
客廳的花瓶裏插著她買的百合,廚房台麵上擺著她泡好的枸杞茶。
冰箱貼上有她寫的便利貼:明天帶你吃火鍋。
我把便利貼撕下來,翻到背麵,用筆寫了一行字。
放在茶幾最中間的位置。
然後轉身,關門,反鎖。
出租車在樓下等著。
去機場的路上,我給林律師發了條消息:發吧。
五分鐘後她回複:
【離婚協議和證據整理包已發送至顧映晚郵箱、其父母郵箱、及程淮硯嶽父嶽母所在單位監察室。】
同一時間,我三個月前讓同事幫忙聯係的自媒體賬號,準時發布了那段素食館的視頻。
標題是我自己取的:
【某互聯網公司中層每周飛往外省與出軌對象約會,丈夫忍辱三月收集鐵證。】
飛機在天蒙蒙亮的時候起飛。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城市的燈光慢慢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