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失眠

我沒有睡著。

躺在陌生的床上，天花板是白色的，窗簾是深灰色的。

手機震了一整夜。

淩晨兩點，我還是拿起來看了。

孟霓笙的消息排了一長串。

【霖安，墨存沒事了，虛驚一場。】

【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我也沒想到墨存會換婚書。】

【但他真的沒惡意，他就是性子直，想什麼做什麼，你跟他相處這麼久了，應該了解他。】

【霖安？】

【你別不回消息，我擔心你。】

最後一條是淩晨一點發的：

【你先消消氣，等你想通了告訴我，我來接你回家。】

想通了。

這三個字我看了很久。

在她眼裏，我是在鬧脾氣。

撕了協議，摔了她的臉，當著幾百個賓客甩了她，都隻是——鬧脾氣。

隻要我想通了，一切就能回到原點。

她連一句道歉都沒有。

我翻到更早的聊天記錄。

三個月前。

訂婚宴那天，章墨存穿了一身白西裝來。

全場隻有新郎能穿白色，這是基本的禮數。

我讓孟霓笙說他。

她回我的是：

【墨存可能沒注意，他平時就愛穿淺色，你別往心裏去。】

兩個月前。

我試禮服那天，約了孟霓笙一起去。

她遲到了四十分鐘。

因為章墨存的車在半路拋錨，她去接了他。

我一個人在禮服店等了四十分鐘，工作人員問我三次要不要先試。

她到的時候滿臉歉意：

"抱歉抱歉，墨存一個人大晚上的，我不放心。"

"你應該理解的對不對？你也不希望他一個人在路邊等拖車。"

我理解了。

一個月前。

婚禮請柬，我想讓孟霓笙把章墨存的名字從伴郎名單裏去掉。

不是不讓他來，隻是不想讓他站在離我們最近的位置。

孟霓笙聽完，第一次有了一點不耐煩：

"霖安，墨存是我的合夥人，也是你的朋友。"

"你把他從伴郎名單裏撤掉，他會多難過你知道嗎？"

"你就不能大方一點？"

大方一點。

這四個字她說了三年。

每一次章墨存越過邊界，她都讓我大方一點。

我大方了三年，大方到以為自己的不舒服是矯情。

直到今天。

他把我爺爺的婚書換成了婚前協議。

當著幾百個人的麵。

而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是勸我簽字。

手機屏幕暗下去，我沒有回她的消息。

第二天早上，沈霧姝來敲門。

她帶了早餐，白粥和小籠包，還有一套幹淨的衣服。

"昨晚睡了嗎？"

"沒怎麼睡。"

她把粥放在桌上："先吃東西。"

我坐下來，拿起勺子攪了兩下。

"沈霧姝，我媽給我發消息了。"

"嗯。"

"她讓我回去跟孟霓笙把婚結了。"

沈霧姝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看著我：

"你想回去嗎？"

"不想。"

"那就不回。"

"可她說所有親戚都在看笑話，說我讓他們丟臉了。"

沈霧姝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語氣很平靜：

"池霖安，你爺爺的婚書被人當眾換成婚前協議。"

"丟臉的人不是你。"

我攥著勺子，指節發白。

她又說："你媽那邊，我會找人去溝通。"

"你現在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把粥喝完。"

第三天，孟霓笙的消息換了口氣。

【霖安，這兩天我想了很多。墨存那件事確實做得不妥，我已經說了他。】

【但是你也知道，墨存跟著我創業五年了，他對我和公司的付出有目共睹。】

【他的方式不對，可出發點真的是為我好。】

【你不能因為這一件事就否定他這個人。】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收拾東西。

沈霧姝昨天讓人把我在孟霓笙那邊的私人物品全部取了回來。

不多，兩個行李箱。

三年的感情，打包起來就這麼點東西。

手機又震了。

【霖安，我現在沒有逼你簽協議。你出來我們吃個飯好好聊聊。】

【你不要這樣把自己封閉起來，有問題我們解決問題。】

我沒回。

下午三點，我媽的電話又來了。

這次我接了。

"池霖安，你到底想怎麼樣？"

"媽，我不娶了。"

那邊沉默了幾秒，聲音尖起來：

"你說什麼？你知不知道這門婚事是你爺爺定下的？"

"爺爺定下的是婚書，不是婚前協議。"

"那個協議已經撕了，霓笙也說了不讓你簽了。你還要怎樣？"

"媽，她在婚禮上讓我簽的時候，你在台下坐著，一句話都沒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