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周家大小姐？哪個周家？"

女學先生翻著花名冊，推了推鼻梁上的玳瑁眼鏡。

周杏瀟搶在我前麵福了一禮。

"先生，這是我姐姐，剛認回來的。"

"以前養在別家，學問上可能有些欠缺，還請先生多擔待。"

先生抬頭打量我，目光在我身上轉了一圈。

我今天穿的是從舊箱籠裏翻出來的一件半舊棉裙，顏色早就洗得看不出本來麵目。

"坐那邊吧。"

先生指了指最後一排角落裏的位置。

我道了謝，走過去坐下。

周杏瀟坐在前排正中，身邊圍了三四個衣著光鮮的姑娘，嘰嘰喳喳的。

"杏瀟，那就是你說的那個姐姐？看著可真寒酸。"

"噓，小聲點，人家也不容易。"

周杏瀟按住那姑娘的手，一臉為難。

"別這麼說嘛，她在那府裏吃了很多苦的。"

我翻開麵前的書冊。

是本啟蒙用的《三字經》。

周杏瀟回頭看了我一眼，笑得格外溫柔。

"姐姐，先生上課快，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問我。"

她身邊的姑娘們捂嘴笑了起來。

十六歲還在讀《三字經》，確實值得笑。

不過這也不怪她們。

養父的書房裏有三萬卷藏書，我七歲通讀《資治通鑒》，十歲能寫一手館閣體。

但這些同樣不能說。

上課的時候，先生點名讓我背一段《論語》。

我站起來，背了學而第一篇。

一字不差。

先生微微點頭。

"還行，看來不是完全沒底子。"

周杏瀟轉過頭，眼裏閃過一絲意外。

課間休息的時候，她走過來拉住我的手。

"姐姐，你居然會背《論語》！我還以為那府裏隻教你做針線呢。"

她的手指捏了捏我的掌心。

力道不輕。

"不過姐姐，有件事我得跟你說。"

她湊到我耳邊。

"咱們女學每月有一次詩會，前三名能得彩頭。"

"第一名是一匹宮緞。"

"姐姐要是能拿到，正好可以做身新衣裳，總不能一直穿這些舊的。"

周圍幾個姑娘都看向我，眼裏帶著審視。

"好，我試試。"

周杏瀟笑了笑。

"試試就好，別太勉強自己。"

"畢竟詩會上可是要當場作詩的，不是背書就行的。"

她身邊那個穿鵝黃衣裳的姑娘接話。

"杏瀟上次可是拿的第一呢，滿座喝彩。"

"周家的才女，名不虛傳。"

周杏瀟被誇得雙頰微紅。

"哪有那麼誇張。"

她轉頭看我。

"姐姐，到時候你就坐在下麵看就好了，別有壓力。"

我沒說話。

養父年輕時是三元及第的狀元，我自小跟在他身邊研墨磨礪，別的不敢說，詩文一道上還真沒怕過誰。

但我隻是笑著點了點頭。

放學的路上，周杏瀟走在我前麵，和那幾個姑娘有說有笑。

我落在後麵幾步，聽見她說了句話。

"我這個姐姐什麼都好，就是太要強了。"

"從小沒人教，偏偏還不服輸。"

"我真怕她在詩會上出醜。"

幾個姑娘紛紛安慰她。

"杏瀟你真是好心，換了別人才懶得管呢。"

我低頭看著路麵的青石磚，數著縫隙。

今天是回周家的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