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姐姐，吃飯了。"

周杏瀟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清脆得像掐著節拍。

我放下手裏正在縫補的帳子，推門出去。

飯廳裏已經坐滿了人，生父坐在主位，生母在他右手邊，周杏瀟緊挨著生母。

桌上擺了四菜一湯，倒也算豐盛。

魚是整條的，肉是紅燒的，還有一碟翠綠的時蔬。

我剛要坐下，發現桌上隻有三副碗筷。

周杏瀟抬頭看見我，拍了下腦袋。

"哎呀，我忘了跟廚房說添一副碗筷了。"

"姐姐等一下，我這就讓人去拿。"

"不急。"

我站在一旁。

生父夾了一塊魚腹肉放進周杏瀟碗裏。

"杏瀟多吃，瘦得跟柴火似的。"

生母也跟著夾了一塊。

"對，正長身子的時候。"

周杏瀟被他們一左一右地投喂，嘴角翹得老高。

半晌，一個小丫鬟端來碗筷，我坐了下來。

菜已經涼了大半。

魚隻剩下魚頭和魚尾，肉還剩幾塊邊角，時蔬倒是沒人怎麼動。

我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吃著。

周杏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姐姐，你在那府裏平時吃什麼呀？"

她的語氣像是在聊家常。

"聽說那種大戶人家規矩多，小輩都是單獨在屋裏吃，連主桌都上不了的。"

我咽下嘴裏的菜葉。

"差不多吧。"

養母確實不讓我在屋裏吃。

她每次都把我拎到正廳的主桌上，說小姑娘家吃飯要有人陪著，不然容易積食。

養父每頓飯都要親自給我布菜，嫌丫鬟們挑的肉不夠嫩。

但這些不能說。

周杏瀟點了點頭，一副了然的模樣。

"我就知道，那種地方規矩森嚴，姐姐受苦了。"

"回來就好，咱們家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一家人在一起吃飯，比什麼都強。"

生父滿意地看了她一眼。

"杏瀟說得對。"

他轉頭看向我，語重心長。

"玉章啊，你養父那人，麵上和善，內裏心狠手辣。"

"你在他手底下長大，沒學到什麼壞毛病吧？"

我抬頭看著他。

玉章是我的名字，周玉章。

生父給我取的，說是取自《禮記》，金聲玉振。

養父給我取的小字是昭昭，出自《尚書》，日月光華旦複旦兮。

"沒有，爹放心。"

生父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飯後，我回到自己的院子。

剛坐下，門被敲響了。

是管事嬤嬤。

"大小姐，夫人說了，從明日起，您跟二小姐一起上女學。"

"是。"

"夫人還說，筆墨紙硯您自己準備，府上暫時緊巴，騰不出多餘的份例。"

我點了點頭。

嬤嬤走後，我打開包袱翻了翻。

養母臨走前塞給我的銀票還在，麵額不大，一張五百兩的。

她說怕我受委屈，讓我揣著應急。

五百兩。

夠買下周府門口那條街了。

但我不能用。

太招搖了。

我從箱底翻出幾張零碎的銀票，湊了二兩出來。

明天去街上買套筆墨就是了。

門外傳來周杏瀟的聲音。

"姐姐，你明天跟我一起走吧，女學在城東，路不太好找。"

我應了一聲。

她又說了句什麼，聲音壓得很低，我沒聽清。

但隱約聽見了兩個字。

"窮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