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中午,我趁午休時間回了趟公寓。
推開門的瞬間,我以為走錯了地方。
玄關處亂七八糟地堆著七八雙鞋,男的女的都有。
客廳的茶幾上擺滿了喝空的外賣奶茶杯和吃了一半的披薩。
沙發上,江亦辰和另外兩個我不認識的男生正拿著手柄,對著電視上的賽車遊戲大呼小叫。
聽到開門聲,他們轉過頭。
空氣安靜了一瞬。
江亦辰最先反應過來,他放下手柄,揚起一個略顯無辜的笑。
“澤哥,你回來啦。”
他指了指沙發上的男生。
“這兩個是我前同事,今天正好休息,我就叫他們來家裏聚聚。”
我看著那兩個男生。
其中一個的手裏,正拿著我那瓶剛開封的萊珀妮男士麵霜。
他正大挖了一坨,往脖子上抹。
看到我盯著他,他非但沒覺得不好意思,反而笑著說。
“辰哥,你室友這麵霜挺好用啊,借我蹭點不介意吧?”
室友。
在這個家裏,我成了江亦辰的室友。
我徑直走過去,一把從他手裏奪過麵霜。
“我介意。”
男生愣住了,臉色瞬間漲紅。
“你這人怎麼這樣啊?不就是點麵霜嗎,小氣吧啦的。”
江亦辰趕緊站起來,拉住我的胳膊。
“澤哥,你別生氣,他不知道那是你的。”
“我以為放洗手台上的東西大家都可以用呢......”
我甩開他的手。
“洗手台上還放著我的電動牙刷,你們要不要也拿去刷刷牙?”
“秦予澤!”
主臥的門突然開了。
宋棲穿著家居服走出來,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一回來就發什麼瘋?”
我看向她,有些意外她今天居然在家。
“我發瘋?”
我指著滿地狼藉,指著那個拿著我麵霜的人。
“宋棲,這是我家。不是江亦辰的收容所,也不是他用來做人情的社交場。”
宋棲大步走過來,把江亦辰拉到身後。
“不就是用了一點麵霜嗎?我賠給你十瓶行不行!”
她厭惡地看著我。
“亦辰好不容易心情好點,請兄弟來坐坐,你非要擺出這副男主人的架子給誰看?”
男主人。
這三個字從她嘴裏說出來,帶了一種極度諷刺的意味。
我看著宋棲那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很陌生。
那個男生見宋棲撐腰,立刻陰陽怪氣起來。
“就是啊,辰哥經常說他姐對他多好,原來這男的控製欲這麼強。”
“連瓶麵霜都要計較,真不知道棲棲姐怎麼受得了你的。”
宋棲沒有反駁,反而默認了他的說法。
她從錢包裏抽出一張卡,扔在茶幾上。
“拿去,自己去商場買個新的,別在這丟人現眼。”
那張卡,是我平時用來交水電費和物業費的卡。
裏麵的錢,是我每個月轉進去的。
我看著那張卡,笑了。
“宋棲,你拿我的錢,來打我的臉?”
宋棲愣了一下,似乎才反應過來那是哪張卡。
她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又被惱怒掩蓋。
“錢都在一起算那麼清楚幹什麼?我少給你錢了嗎?”
我沒說話,轉身走進次臥。
原本應該空著留給我媽的房間,現在堆滿了江亦辰的衣服球鞋。
連床上都堆著幾個沒拆的潮玩快遞盒。
我走到書桌前,想拿走我放在這裏的幾份重要文件。
拉開抽屜,裏麵空空如也。
我皺了皺眉。
視線掃過書桌,發現桌角墊著一疊紙。
那是我的體檢報告,還有我媽前期的病例複印件。
被折得皺皺巴巴,甚至沾著可樂漬,用來墊平那個不穩的桌角。
我的心瞬間墜入冰窖。
我把那一疊紙抽出來,走到客廳。
“啪”的一聲。
我把那疊帶著汙漬的報告甩在茶幾上。
“誰幹的?”
江亦辰嚇了一跳,看清那是什麼後,臉色白了。
“澤哥,對不起......我那天喝可樂不小心灑了,就隨手拿了幾張廢紙墊著。”
“我不知道那是阿姨的病例......”
“廢紙?”
我冷冷地看著他。
“上麵寫著‘秦予澤’和‘秦建梅’的名字,你瞎了嗎?”
“秦予澤!”宋棲徹底怒了。
她一把推開我。
“你夠了沒有!他都道歉了你還要怎麼樣?”
“隻是一份複印件,又不是原件,你再複印一份不就行了!”
我被她推得一個踉蹌,腰重重地撞在身後的餐桌角上。
一陣鑽心的疼。
我捂著腰,沒有喊痛。
隻是平靜地看著宋棲。
“宋棲。”
“你知不知道,我媽明天要做穿刺手術。”
宋棲的表情僵住了。
“穿刺?你沒跟我說......”
“我說了。”我打斷她。
“昨天晚上,我打電話想跟你說這件事。但你去給江亦辰抓貓了,嫌我打擾了你。”
整個客廳陷入了死寂。
那兩個男生也察覺到氣氛不對,拿起外套灰溜溜地走了。
江亦辰紅著眼圈,去拉宋棲的袖子。
“棲棲姐,都怪我......你去看看阿姨吧。”
宋棲有些慌亂地看著我。
“予澤,對不起,我真不知道。明天我陪你去醫院,我請假陪你。”
我看了她很久。
把那份臟兮兮的報告裝進包裏。
“不用了。”
“明天下午兩點,你要是還算個人,就來看看她。”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