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媽說想喝樓下那家老字號的粥。
我下樓去買。
排隊的時候,手機響了,是宋棲。
“媽今天感覺怎麼樣?”她語氣熟稔,仿佛昨天的不愉快根本沒發生過。
“還行。”我語氣很淡。
“中午我有個會,晚上我去酒店接你們,一起吃個飯。”
“前麵新開了一家蘇浙菜,口味很清淡,適合阿姨。”
我看著前麵排起的長隊,想了想。
“好,幾點?”
“六點半吧,我下班直接開過去。”
掛了電話,我提著粥回到酒店。
下午五點的時候,我幫我媽換好衣服。
我媽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有些局促。
“予澤,小棲工作那麼忙,還麻煩她專門跑一趟,多不好意思。”
“沒事,她自己提的。”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牆上的時鐘。
六點。
六點半。
七點。
宋棲沒有來,也沒有電話。
我媽坐在床沿,不安地搓著手。
“是不是路上堵車了?要不你打個電話問問?”
我拿出手機,撥了過去。
沒人接。
連打了三個,全是無人接聽。
我媽的臉色漸漸白了。
“予澤,要不別吃了,媽也不餓,就在酒店隨便吃點吧。”
看著我媽小心翼翼的眼神,我心裏狠狠抽了一下。
“您等我一下。”
我拿著手機走到洗手間,關上門。
打開微信,點進江亦辰的朋友圈。
一分鐘前,他剛更新了一條動態。
配圖是一隻躲在沙發底下的橘貓,和一隻纖細白皙、正在用逗貓棒引誘它的女人的手。
那隻手的手腕上,戴著我送的卡地亞女表。
配文是:【調皮的搗蛋鬼鑽進床底不肯出來,多虧了有超級女俠來救場~[愛心]】
我盯著那張照片。
背景是我們公寓的主臥。
那張一萬八的真絲床品被扯得亂七八糟,上麵還有幾個明顯的貓爪印。
那是宋棲說,等我們結婚時才鋪的床品。
我猛地推開洗手間的門。
“媽,您換件衣服,我們去吃那家蘇浙菜。”
“小棲來了?”
“她不來了,公司臨時有事。”我麵無表情地撒了謊。
陪我媽吃完飯,把她送回酒店。
已經是晚上九點。
我站在酒店大堂,給宋棲打了個電話。
這次接得很快。
“喂,予澤。”她的聲音有些喘。
“你在哪?”
“還在公司加班呢,剛剛一直開會沒看手機,對不起啊,改天我重新請阿姨吃飯。”
她的語氣聽起來毫無破綻。
我深吸了一口氣。
“宋棲,主臥床上的貓爪印,你打算怎麼清理?”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過了好幾秒,她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被拆穿的惱怒。
“你偷看亦辰的朋友圈?”
我氣笑了。
“他發在所有人可見的朋友圈,這叫偷看?”
“所以,這就是你說的開會?”
她煩躁地嘖了一聲。
“秦予澤,你講點道理行不行?”
“我本來是要去接你們的,結果剛下樓,亦辰就打電話說鄰居家的貓順著陽台爬進來了。”
“你也知道男生也是會怕被貓抓傷的,他嚇得在電話裏直喘氣,我能不管嗎?”
我握緊了手機,指甲嵌進掌心。
“他怕被抓傷,所以你就在主臥的床上幫他逗貓?”
“宋棲,那是我買的床品,是我們說好結婚用的!”
“不就是一套床單嗎?”她的聲音猛地拔高。
“貓鑽進床底死活不出來,我隻能拿逗貓棒引它。弄亂了洗洗不就行了?”
“你非要為了一套床單,在這跟我上綱上線?”
我站在大堂的旋轉門旁,看著外麵川流不息的車燈。
突然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宋棲。”
我聲音平穩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你記得我媽今天複查,醫生說她的指標有點異常嗎?”
電話那頭愣住了。
“你沒說啊......”
“是,我沒說。”
“因為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沒有接。”
我停頓了一下。
“你去救江亦辰了。”
“就因為他怕一隻貓。”
宋棲的呼吸滯了一下。
“予澤,我不知道......阿姨沒事吧?”
“死不了。”
我不想再聽她廢話。
“明天中午我回去拿點東西,順便把那套床品扔了。”
“你敢!”她聲音冷了下來。
“秦予澤,你別太過分了。我說了我會洗幹淨。”
“嫌臟。”
我吐出兩個字,直接掛斷了電話。
回到房間,我媽已經睡了。
我在床邊坐下,看著她蒼白的臉。
三年前,宋棲買這套房子的時候,隻付了首付。
那個首付裏,有我媽賣了老家舊房子的三十萬。
當時宋棲拉著我媽的手,信誓旦旦地說。
“阿姨,次臥采光最好,我留給您。以後您就搬來跟我們一起住,我給您養老。”
現在,那個采光最好的次臥,門上貼滿了江亦辰的球星海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