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一點半。
我坐在醫院手術室外的長椅上,看著牆上的電子鐘。
一點四十分。
宋棲還沒有來。
我媽換好了病號服,坐在我旁邊,緊緊抓著我的手。
“予澤,小棲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她聲音裏透著顯而易見的失落。
“沒關係,媽自己進去也不怕,你在這等我就行。”
我反握住她粗糙的手,衝她安撫地笑了笑。
“她不來我一個人也行,您別擔心。”
護士拿著同意書走過來。
“家屬簽字。”
我剛要伸手去接,手機震動了起來。
是宋棲。
我接通。
“你在哪?”我問。
“予澤,對不起。”
宋棲的聲音裏夾雜著呼嘯的風聲,還有急促的汽車喇叭聲。
“我這邊出了點狀況,現在過不去了。”
我看著護士手裏的筆,停在半空。
“什麼狀況?”
“亦辰今天去郊區麵試,車在高速上拋錨了。他一個人不知道怎麼處理,在路邊急壞了,我必須過去接他。”
她的語氣又急又快,仿佛那是一件十萬火急的大事。
“阿姨的手術不是小手術嗎?你自己簽一下字就行了,我晚點直接去病房看她。”
我聽著電話裏傳來的,江亦辰故意裝出可憐的背景音。
“棲棲姐,是不是耽誤你正事了......車子突然熄火,旁邊都是大貨車,好危險......”
宋棲立刻放柔了聲音安撫他:“別怕,我馬上到了。”
我突然覺得這一切滑稽得可笑。
我媽做腫瘤穿刺,生死未卜。
她覺得是小事。
江亦辰的車拋錨,安全地停在應急車道上。
她覺得是十萬火急。
“宋棲。”
我叫了她的名字,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知道嗎,腫瘤穿刺,是有大出血風險的。”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隨後宋棲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煩躁。
“秦予澤,你能不能別總是往最壞的地方想?”
“現在醫學這麼發達,怎麼可能動不動就大出血?你就是在故意用這種話來道德綁架我。”
“我已經快到高速口了,先掛了。”
嘟。
電話被掛斷了。
我看著屏幕上跳回的主界麵,慢慢閉上了眼睛。
然後睜開。
“護士,我來簽。”
我拿過筆,在“家屬簽字”那一欄,穩穩地簽下了我的名字。
那一刻,我感覺心裏某根緊繃了三年的弦,悄無聲息地斷了。
沒有撕心裂肺。
隻有徹底的輕鬆。
手術做了一個半小時。
萬幸,一切順利。
我媽被推回病房後睡著了。
我找了個護工照顧她,自己打車回了公寓。
下午四點,家裏空無一人。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客廳的地毯上,照著茶幾上還沒收走的幾個外賣盒。
我走進主臥,拉出床底的行李箱。
沒有拿太多東西。
幾件常穿的衣服,重要的證件,還有那張綁定了家庭支出的銀行卡。
我把洗手台上屬於我的男士護膚品掃進包裏。
拉開抽屜,看到了那對寶格麗的情侶對戒。
那是宋棲去年周年紀念日買的。
當時她說:“予澤,再等我兩年,等我把房貸還清,我們就結婚。”
我拿起那枚女戒,看了一會兒,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把男戒裝進了口袋。
這戒指是我付了一半錢的,回頭可以賣個二手。
走到玄關,我換上自己的鞋。
視線落在鞋櫃上那雙江亦辰常穿的潮牌運動鞋上。
我走過去,一腳把它踢進了垃圾桶裏。
六點半,宋棲發來一條微信。
是一張草莓蛋糕的照片。
“路過你最愛的那家甜品店,排了半小時隊給你買的。晚點我帶去醫院給阿姨賠罪。”
“亦辰的車已經拖去修了,他也說對不起你。”
我看著那條信息,仿佛能看到她臉上那種施舍般的寬容。
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
她以為我會像過去三年裏的每一次那樣,為了這可笑的“重視”而妥協。
我手指在屏幕上敲擊。
“蛋糕你自己吃吧。”
“宋棲,我們分手了。”
“你自由了,以後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救你的江亦辰了。”
點擊發送。
然後,拉黑,刪除。
一氣嗬成。
我推開門,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用心經營了三年的家。
沒有留戀,隻有厭惡。
關上門,“哢噠”一聲。
我拖著行李箱,走進了電梯。